第391章 槐安县(2/2)
“作孽啊……听说老李他媳妇起夜,听见门外有人喊她名字,迷迷糊糊就去开了门……结果今天早上邻居去看,一家五口全不见了,屋里全是水。”
韩照眼神一动,没有让队伍停留,继续向前走。
在周阿蛮的带领下,他们路过了城西一条偏僻的街道。
街道的尽头,矗立著一座比周围民居要高大许多的青砖建筑。但这座建筑却显得异常荒凉,朱漆大门剥落,门匾歪斜,上面勉强能认出“镇妖司槐安县分衙”几个大字。
大门上贴著两道交叉的封条,封条已经旧得发黑,布满了灰尘。
在经过这座空衙的瞬间,扮作老僕的谢无咎,藏在袖管里的纸人法身猛地一颤,贴身放置的阴司小印传来一股极其刺骨的阴冷感。
走在前面的林小鹿也停顿了一下脚步。她敏锐地感觉到,这座空衙附近的几棵老树,虽然看著枝繁叶茂,但內部的生机早就枯败殆尽,就像是一具被掏空了內臟、只剩下一层皮的乾尸。
“別停。”韩照低声提醒。
眾人没有进去探查,只是默默地將这个位置刻在了脑海里。镇妖司的撤离绝对不是普通的调防,这座被封存的空衙里,很可能藏著关於“夜哭案”源头的关键线索。
继续往前走,一阵淡淡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味从城南的方向飘来。那是义庄所在的位置。
就在这时,前面不远处的一户人家门口,正在办丧事。
诡异的是,院子里停著一口薄皮棺材,周围围著七八个披麻戴孝的家属,但整个院子里却没有一点哭声。家属们只是机械地往火盆里扔著纸钱,一张张脸憋得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却硬生生地咬著嘴唇,连抽泣声都不敢发出来。
“在槐安县,晚上不能哭,白天也不敢哭出声。”周阿蛮小声解释,“怕把『她』招回来。”
“草他娘的县太爷!草他娘的镇妖司!”
突然,街角衝出来一个醉汉,手里拎著个破酒瓶,状若疯狂地大骂,“当官的跑了,镇妖的也跑了!留著我们在这等死!敲门啊!有种今晚来敲老子的门啊!”
他的骂声还没落下,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就冲了上去,一脚將他踹翻在地,用破布死死堵住他的嘴,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向了县衙的方向。
周围的百姓纷纷避让,低著头,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许沉舟握剑的手紧了紧,却被韩照一把按住:“先看。”
……
遥远的月背,星门前。
陆砚通过界標,利用极低功率的隱秘波段,向地球回传了第一次情报。
广寒基地的屏幕上,跳出了几行极其简略的代码。
王明远盯著破译出来的文字,手指死死攥紧:
【九人存活。已入城。未暴露。发现镇妖司遗址。夜间规则疑似与哭声、敲门、湿脚印相关。】
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危险的轮廓。
“让他们按计划继续。”全息投影里,周澜的声音依旧冷静,“任何情况下,不得催促。”
崑崙之巔。
顾青在天宫深处,通过界標,隱约感应到了侦察队已入城。他没有出手干预。
他更关注的是世界意识的反应。目前排斥感依然很轻,说明九人的偽装完美融入了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但当顾青的感知隨著小队路过那座镇妖司空衙时,深埋在山脉里的界標,极其轻微地嗡鸣了一声。
顾青微微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
那座衙门里,残留著一丝让界標都感到不安的高阶污染气息。槐安县的衰败,绝不是简单的灵气枯竭和低阶妖魔作乱。
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稳坐崑崙。
……
第一界,槐安县。
小队没有去住那些鱼龙混杂的客栈,而是由周阿蛮出面,在离他家不远的一条偏僻巷子里,租下了一个破旧但独立的院子,理由是外州商队需要个清静地方暂歇。
整个下午,小队都在院子里整理情报,布置低灵压警戒阵法,为即將到来的城內第一个夜晚做准备。
林小鹿给周母复诊了一次,唐清禾在院子里生火熬药。周阿蛮为了报答恩情,自告奋勇地跑去街上买了些粗米和盐巴,在院子里忙活起来。
人间烟火气在破院子里升腾,却怎么也驱不散空气中那种越来越重的阴寒。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
但院外,槐安县的街道上已经开始接连响起沉重的关门声和上门閂的声音。家家户户都在天黑前,把自己死死地反锁在了屋子里。
远处通往义庄的青石板路上,一辆板车正被一个更夫打扮的人吱呀吱呀地推过。
车上盖著一张破草蓆。草蓆底下,正有一滴滴散发著腥臭味的水珠,顺著车辕滴落在石板上。
夜色將至。
韩照打了个手势,小队九人立刻分散在院內的各个防御死角,屏息凝神。
就在这时,正在院子角落里洗菜的周阿蛮,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他浑身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隔壁那间早就破败不堪的空屋。
他明明记得,隔壁的王寡妇三个月前就已经死了。那屋子一直空著,连耗子都不愿意进去。
可是刚才,他清清楚楚地听见。
隔壁那间空屋里,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悲切到了极点的女人抽泣声。
槐安县的夜,还没真正落下,哭声,却已经提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