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大音希声，厚土无言载苍生（1/2）
轰隆隆——！
大周仙朝历二万七千四百年，初冬。
这一日的清晨，整个青州数百万里的浩瀚疆域，并未迎来往日里破晓的晨曦。
取而代之的，是一场让青州亿万生灵、无数飞禽走兽乃至修仙大能，皆感到灵魂战栗的恐怖天地异象。
若有大能立于九霄之上俯瞰，便会震骇地发现，此时青州的天穹，竟被极其泾渭分明地划分为了上下两层。
极高处的苍穹之上，是漆黑如墨、厚重得仿佛能将这方天地生生压塌的天道劫云。那劫云之中，没有寻常雷雨天的电闪雷鸣，只有一种深邃到极致的紫黑色雷浆在云层深处无声地翻滚。
那是独属于天道法则的“至尊雷罚”，它在九天之上冷冷地俯视着人间，仿佛在寻找那个试图逆天改命、凝聚无上金丹的妖孽。
而在那漆黑的劫云下方，距离地面万丈的高空中，则是另一番浩荡无边、煌煌如烈日的景象。
那是一片绵延不知几万里的金色云海。云海之中，隐隐有无数古老的先民祭祀之音、金戈铁马的战阵之声、以及大周历代人皇的威严法相在交织闪烁。这便是大周仙朝统治这片神州大地万载的终极底蕴——【大周国运金云】。
天道劫云主罚，国运金云主赏。
两股代表着这方世界最极致力量的云层在青州上空交织、摩擦，让整片大地的重力都在这一刻变得紊乱不堪。所有修为在紫府境以下的修士，在这一刻皆是胸口发闷，连体内的法力流转都变得滞涩无比。
“昂——！”
就在青州亿万生灵惶恐不安之际，那厚重的国运金云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高亢入云的龙吟。
紧接着，一艘比以往任何一次降临青州都要庞大十倍、通体由暗金色神木打造的“巡天宝船”，缓缓排开云海，露出了它那犹如鲲鹏般遮天蔽日的可怕真容。
这艘宝船，乃是大周礼部与功德司联合出动的最高规格座驾——“镇国九龙舫”。唯有在每十年一次的一州金箓大考之时，这艘代表着大周天子威严的巨舰，才会降临世间。
宝船的船头之上，站立着数十名身披金甲、气息深沉如海的御前侍卫。
而在众侍卫的簇拥下，一名身穿正二品大红仙鹤朝服、头戴紫金玉冠的主事特使，正双手捧着一卷散发着万道金光的圣旨。在他的身前，悬浮着一面高达三丈、通体由远古青铜浇筑、镜面上水波荡漾的无上重器——【大周功德法镜】。
特使面容冷峻，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那辽阔的青州大地。
他缓缓抬起右手，一柄由雷击木制成的木槌，重重地敲击在船头那尊巨大的“定音金钟”之上。
“咚——！”
一声古朴、苍凉、却又穿透力极强的钟声，瞬间化作实质般的金色声波，以巡天宝船为中心，向着青州的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钟声所过之处，无论是闭关的修士，还是沉睡的妖魔，皆被这股直击灵魂的威严所震慑。
“大周立国，代天牧民。赏罚分明，法网恢恢！”
特使那灌注了金丹法力的声音，在国运的加持下，如同滚滚天雷，响彻了青州的每一个角落：
“今，青州十年期满！大周功德司金箓核验大考，正式开启！青州境内，凡紫府圆满、欲求金丹大道者，有请侯选者，显化十年卫道功德，以承天恩！”
钟声袅袅，宣告着这场关乎道统、关乎生死、关乎未来十年青州霸权的终极审判，正式拉开帷幕。
青州边境，落霞城。
这座原本属于天渊大区、三年前被楚白“主动让出”的富庶卫城，今日已然变成了一片欢乐与狂妄的海洋。
城主府的最高处，一座由极品汉白玉连夜堆砌而成、高达百丈的接仙台上，彩旗飘扬，仙乐阵阵。
落霞城周边数百里内，那些在三年前背叛了天渊同盟、暗中投靠了姬无咎的修仙世家老祖与小宗门掌门，此刻正齐聚高台之下。他们个个满脸红光，手中捧着价值连城的贺礼，眼中闪烁着对未来十年荣华富贵的极度渴望。
“恭贺姬御史！今日大考降临，御史大人这五年来在边境斩杀大妖数千，活人无数，这等救世大功德，定能拔得头筹！”
“哈哈，那是自然！姬公子乃是神都真龙，天命所归。那个缩在天渊城里不敢露头的楚白，拿什么跟公子争？公子今日夺得金箓，必将一步登天，结出至尊金丹！”
在一声声令人肉麻的阿谀奉承声中。
接仙台的最顶端，姬无咎一身华贵到了极点的紫金云纹道袍，头戴九旒玉冠，腰悬半步灵宝“斩仙飞刀”，宛如一尊真正的谪仙人般，傲然而立。
听着九天之上那隆隆传来的特使宣告声，姬无咎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因为极度的兴奋与狂热，隐隐泛起了一抹病态的潮红。
“七年了……本公子在这穷乡僻壤的青州边境，陪着这群蝼蚁演了整整七年的戏。今日，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刻！”
姬无咎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高空中的劫云与国运金云，猛地张开双臂。
“大周功德司听真！青州巡天御史、姬氏子弟姬无咎在此，请法网核验吾之平妖功德！”
轰——！
伴随着姬无咎的一声狂喝，他毫不犹豫地催动了体内那沉淀了七年、在大周法网中记录在册的庞大功德印记。
刹那间，一道刺目至极、甚至隐隐让下方那些世家老祖感到双眼刺痛的金色光柱，从姬无咎的天灵盖中轰然爆发！
那光柱粗达数十丈，宛如一柄金色的倒悬巨剑，携带着一种极其张扬、霸道、烈火烹油般的气势，直冲九霄，瞬间与高空中的大周国运金云连接在了一起！
这股光芒太亮了，亮得整个落霞城甚至周边数府，在这一刻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刺目的金箔。金光之中，隐隐有无数大妖伏诛的虚影在闪烁，有凡人感恩戴德的呢喃在回荡。
“好！好！好刺目的功德金光！”
“公子这七年来的平妖之功，当真是震古烁今啊！”
下方的扈从与背叛世家们见状，激动得浑身发抖，纷纷跪伏在地，大声高呼。在他们看来，拥有如此庞大且耀眼的功德，这青州唯一的一道金箓，已经稳稳地落入了姬无咎的口袋。
与此同时，远在数万里外的大周神都。
在一座重兵把守的隐秘地下大殿内，淮南王姬玄策以及几位姬氏门阀的最高掌权者，正通过一面巨大的水镜之术，死死地盯着青州落霞城上空的那道冲天光柱。
当看到姬无咎爆发出的那近乎实质化的功德金光时，几位满头银发的门阀宿老，忍不住抚须大笑，笑声中满是志得意满的狂放：
“无咎这孩子，果真没有让我们失望！”
“七年时间，圈养群妖，自导自演。虽然手段上不得台面，但大周法网只认结果，不问过程！如此海量的平妖功德，足以在法网上形成绝对的降维打击！”
“呵呵，那天渊城的楚白，空有紫府圆满的实力，却不懂政治与规则变通。这五年他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毫无建树。
这一局，大局已定。只要无咎拿下金箓结成金丹，下一步，便是我姬氏大军名正言顺踏平天渊、收回西南地脉之时！”
神都的权贵们在欢呼，青州的叛徒们在狂笑。
在他们眼中，那道刺目的金光，便是宣告天渊城死刑的最终判决书。
相比于落霞城的烈火烹油、锣鼓喧天。
大周西南腹地，天渊大区及周边的几大同盟府城，此刻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与紧张之中。
青州北部，万剑宗山门深处的剑冢内。
宣布闭死关十年的绝世剑子沈飞羽，此刻站在剑冢的洞口，双手死死地抓着石壁，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在他身后，万剑宗的太上长老也是满头冷汗，目光惊惧地望着南方落霞城方向那根几乎照亮了半个青州夜空的金色光柱。
“好恐怖的法网功德……这姬无咎，究竟杀了几万头大妖，才能引动如此剧烈的天地共鸣？”沈飞羽声音干涩，道心隐隐有些动摇。
太上长老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艰难地转向了西南方，那个一直毫无动静的庞大黑影——天渊城。
不仅是万剑宗。天南府的王氏老祖、天极府的何长老，此刻皆是屏住了呼吸，冷汗浸湿了重重法袍。
他们把全族的性命和未来百年的国运，全部押在了楚白的身上。
若是楚白今日在功德大考中落败，未能得到金箓，那等待他们的，必将是神都门阀和那位新晋金丹姬无咎最残酷、最血腥的清算！
“王爷……您可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啊……”无数西南同盟的高层，在心中默默祈祷。
而此时。
天渊城，那高达数百丈、由辟邪玄金与黑铁巨石砌成的巍峨城墙上。
寒风凛冽，吹得城头上的黑色龙旗猎猎作响。
楚白一身深紫色的镇朔王袍，头戴平天冠，双手负于身后，静静地立于城墙的最前端。
在他的身后，长史张成、大都督府副将、以及数以百计的天渊城高层将领，此刻皆是面露极度的忧色，死死地盯着远方那刺目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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