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大音希声，厚土无言载苍生（2/2）
“王爷……姬无咎那贼子，引动的法网金光实在太盛了。”张成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焦灼，“我们是不是也该催动法网，将您这十年来活民千万、开辟地脉的功德显化出来，与之抗衡？”
在所有人的潜意识里，功德这种东西，自然是声势越大、光芒越刺眼，便代表着底蕴越深厚。
然而，面对姬无咎那张扬到了极致的挑衅，楚白那张温润如玉、丰神俊朗的脸庞上，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与嫉妒。
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不波，嘴角甚至泛起了一抹仿佛神明俯瞰凡尘般的悲悯笑意。
“张成，你可知什么是真正的德？”
楚白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看着那片被金光染红的苍穹，声音平缓而悠远：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用造假和屠戮换来的功德，就像是无根之浮萍、烈火烹热油，虽然刺目，却轻浮虚妄，一戳即破。”
“真正的功德，不在天上，不在那刺目的金光里。”
楚白缓缓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历经十载风雨、被他用【玄黄不动身】与千万百姓血汗浇灌出来的青州大地：
“而在大地深处，在万民的心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
楚白没有像姬无咎那样歇斯底里地去催动法决，也没有去沟通头顶的大周国运法网。他只是极其随意地，用脚尖在城墙坚硬的青石板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嗒。
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然而，就是这极轻的一踏。
轰——！
整个天渊城、天南府、天极府、凌风府……方圆数万里、大半个青州西南的广袤大地，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唤醒了一尊沉睡了十万年的远古巨灵，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厚重、让所有人心跳都为之停滞的大地共鸣！
没有刺目的强光，没有直冲云霄的光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醇厚、温润、呈现出深邃的紫金双色的宏大光晕，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从天渊城的地下，从每一寸肥沃的灵田里，从千万百姓家家户户的炉灶与香火中，缓缓升腾而起！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这股代表着楚白十载治水、平妖、建立地脉防线、活民千万的“真实隐德”，它不张扬，不刺目。但它出现的那一刻，整个青州的空间仿佛都在瞬间变得无比粘稠。
它太“重”了。
重到那原本在天空中翻滚的狂风骤然停歇，重到那悬浮在万丈高空的大周国运金云，都在这股厚重无比的人道愿力与真实功德的拉扯下，不受控制地向着天渊城的方向微微下沉了数丈！
九天之上，巡天宝船的船头。
原本面容冷峻、高高在上的主事特使，在感受到天渊城方向升起的那股紫金色光晕时，脸色瞬间大变。
他那原本稳如泰山的金丹初期修为，在这股厚重如大地的隐德面前，竟然感到了一丝来自灵魂的战栗。
“好恐怖的真实功德……这楚白，这十年究竟在这片土地上种下了多深的因果？！”
特使心中骇然，但他不敢有违大周法网的规矩，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前的那面青铜重器——【大周功德法镜】之上。
“法镜悬空，量功判德！”
嗡——！
得到金丹精血的催动，高达三丈的功德法镜骤然冲天而起，在青州万丈高空之上迅速膨胀，化作了一面遮天蔽日的虚幻天地天平！
天平的左端，对准了落霞城的姬无咎；天平的右端，对准了天渊城的楚白。
而在那巨大天平的绝对中央，那片厚重的大周国运金云深处。
无数代表着天道认可、人皇气运的玄奥金色符文开始疯狂汇聚、压缩。
最终，在青州亿万双眼睛的死死注视下，一枚长约三寸、通体流转着无尽法则光辉、散发着让人顶礼膜拜气息的金色玉符，缓缓凝聚成型！
【至高金箓】！
这便是大周仙朝锁死天下修士、能够隔绝九霄天劫、代表着合法金丹唯一凭证的无上重器！
金箓静静地悬浮在天地天平的中央指针之上。这天平向哪边倾斜，这枚金箓便会伴随着漫天国运赐福，落入谁的手中。
“判！”
特使大喝一声，天平的法网机制正式启动。
落霞城上。
姬无咎看着头顶那尊巨大的天平，眼神狂热到了极点：“我的功德金光耀眼如日！楚白那微弱的光晕拿什么跟我比？！这金箓，是我的！”
神都地下大殿内，姬玄策等一众门阀大佬也是死死捏紧了拳头，准备迎接这最后的胜利时刻。
然而。
当天地天平真正开始衡量这两股功德的“重量”时，让特使、让姬无咎、让神都所有观望者惊恐万状的一幕，发生了。
法网天平并未像他们预想中的那样，瞬间倒向姬无咎那光芒万丈的一边。
相反，在短暂的僵持后。
“吱呀——”
伴随着一声让人牙酸的法则摩擦声，天地天平代表楚白的那一端，在那股醇厚、内敛、扎根于大地深处的紫金隐德的压迫下，以一种缓慢却极其坚定、不可阻挡的态势，开始重重地向下沉去！
而姬无咎那端看似耀眼刺目的金色光柱，在楚白那汇聚了千万真实民心与地脉生机的重量面前，就像是一团虚浮的棉花遇到了实心的生铁，被毫无悬念地高高翘起！
天平中央的那枚【至高金箓】，伴随着指针的倾斜，开始一寸一寸地，向着天渊城的方向滑落！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落霞城接仙台上，姬无咎那张原本俊美高傲的脸庞，在这一瞬间彻底扭曲变形。他眼珠凸起，满脸的不可置信与疯狂，像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般嘶吼起来：
“我杀了数千头大妖！我救了上百个村镇！大周法网明明已经认可了我的功德！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功德在重量上压不过他？！那法镜坏了！这天平有问题！！！”
姬无咎不甘心！他这七年来的隐忍、作秀，姬氏门阀耗费的海量资源，怎么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给我起！！！”
陷入疯狂的姬无咎猛地咬破双手手腕，紫府圆满的法力伴随着他的精血，毫无保留地燃烧起来。
他疯狂地催动着体内那一枚与大周国运法网死死绑定的功德印记，企图将这七年来积攒的每一丝、每一毫的“平妖功德”，全部榨取出来，投入到天平之上，企图强行逆转战局。
“对，就是这样。把你的根基，把你这七年吸进去的那些东西，彻彻底底地，与这大周的法网融为一体吧。”
数万里之外，天渊城头。
楚白静静地看着天空中那因为姬无咎疯狂发力，而导致天平开始发生剧烈摇摆的异象。
他的神色依然平静，只是那双如万古深渊般的黑眸中，一缕紫金色的火焰，已经不再隐藏。
在楚白的“法则法眼”中。
他清晰地看到，随着姬无咎的疯狂催动，那些潜伏在姬无咎神魂最深处、被当成功德吸入体内整整七年的【大罗紫金业火】火种，已经顺着因果的牵引，彻彻底底地蔓延到了姬无咎的奇经八脉，并与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大周国运法网，产生了最直接、最紧密的相连。
火药桶，已经彻底塞进了点火的引信。
楚白嘴角扬起一抹冷酷到了极点、仿佛阎罗判官般的森冷弧度。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遥远的落霞城方向，极其随意、却又重逾万钧地，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这盘跨越了整整十年、以千万生灵因果为局的惊世大棋，在这一声极轻的脆响中，迎来了它最血腥、最绚烂的绝杀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