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雪中行(2/2)
但他心里知道,军心已散。去岁跟随他的三千流民,如今只剩八百,还是因大雪封山,无处可逃。开春雪化,官兵必攻上来。
洞外忽然传来哨兵惊呼:“有人上山!”
李自成抓起柴刀冲出,却见雪地中走来三人,为首是个蒙古装束的汉子,身后两人抬着箱子。
“你是李自成?”蒙古人用生硬的汉语问。
“正是。你们是?”
“我们是大金国使者。”蒙古人打开箱子,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这里有五千两,还有兵器百件、粮食百石,就在山下。只要你答应一件事。”
李自成眼睛盯着银子:“什么事?”
“开春后,闹大点。最好能攻破一两个县城,让陕西乱起来。”
李自成警惕:“你们是建州人?”
“这不重要。”蒙古人笑道,“重要的是,你想活命,想吃饱,想当人上人。跟我们合作,银子、粮食、兵器,要多少有多少。不合作……”他指了指山下,“官兵就在三十里外。”
李自成沉默良久,伸手抓了一把银子,冰凉的触感让他下定决心:“我干!”
“痛快!”蒙古人递上一封信,“具体安排,都在里面。记住,开春之前,莫要轻动。”
三人下山后,李自成回到洞中。头目们围上来:“闯将,真要跟建州人合作?”
“这是唯一活路。”李自成咬牙,“告诉兄弟们,熬过这个冬天,开春咱们吃香的喝辣的!”
但他不知道,山下密林中,几个“猎户”正用千里镜监视着山洞。他们是陈奇瑜派出的夜不收,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当夜,密报飞出黄龙山,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十二月初八,辽东,广宁城外。
孙传庭亲率三千精锐,在雪地中演练新战法。百辆雪车载着火炮、猛火油罐,由披着白布的骡马牵引,在雪原上悄然移动。三千步兵皆穿白色棉袄,伏在雪地中,肉眼难辨。
“报——前方发现建州游骑,约五十骑!”
孙传庭举起千里镜:远处雪地中,一队建州骑兵正缓缓而行,显然未发现埋伏。
“传令:放过前队,等后队进入射程。”他低声道。
建州游骑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马匹喷鼻的声音。孙传庭手一挥,炮手点燃引信。
轰!轰!轰!
三十门火炮齐鸣,炮弹在建州骑兵队中,人仰马翻。幸存的建州兵惊慌四顾,却看不见敌人——白色伪装与雪地融为一体。
“放猛火油罐!”
数百个陶罐掷出,砸碎在建州兵周围,猛火油溅开,遇火即燃。雪地变成火海,战马惊嘶,建州兵乱作一团。
“步兵出击!”
白色身影从雪地中跃起,燧发枪齐射,接着挺枪冲锋。战斗一面倒,五十骑建州兵全歼,仅三人被俘。
战后清理战场,孙传庭问俘虏:“你们为何来此?”
俘虏颤抖道:“大汗……大汗命我们探查明军动向,看是否因大雪松懈。”
孙传庭冷笑:“回去告诉皇太极:大明将士,风雪无阻。”
他转身对众将道:“此战证明,新战法可行。但建州吃了亏,必会报复。传令各堡:加倍警戒,随时备战。”
十二月初九,京师。
朱由检同时收到三份密报:苏州李信收服徽商总会,陕西李自成勾结建州,辽东新战法初战告捷。
他站在乾清宫窗前,看着宫人清扫积雪。王承恩轻声道:“皇爷,已是午时了。”
“朕不饿。”朱由检转身,“召李振声。”
李振声匆匆入内,朱由检将三份密报推给他:“李卿,参谋司如何研判?”
李振声快速浏览,神色凝重:“陛下,三事看似独立,实有关联。建州拉拢李自成,是要在陕西点火;苏州案结,江南暂稳,但需防反扑;辽东新战法虽胜,但恐激怒皇太极,促其提前大举进攻。”
“朕也如此想。”朱由检走到地图前,“所以,朕要变被动为主动。李卿,拟旨。”
“第一,命陈奇瑜:对李自成部,围而不剿,断其粮道,分化其众。暗中散布消息,建州许李自成的是空头许诺,待其闹事后便会抛弃。同时,赦免下山投降者,安置矿场,给予田地。”
“第二,命李信:趁江南士绅震慑,加速推行商税、工坊新规。但可适当让步——徽商总会若能带头纳粮,许其子弟入国子监读书。”
“第三,命孙传庭:若建州大举来攻,可放弃外围堡寨,诱敌深入,在广宁城下决战。朕已命工部加紧赶制猛火油罐、爆破筒,半月内可运到。”
李振声记录完毕,迟疑道:“陛下,放弃外围堡寨……恐失民心。”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朱由检缓缓道,“堡寨可重建,精兵不可复得。告诉孙传庭:此战不求全歼,但求重创建州主力,使其数年无力南侵。”
“臣明白了。”
李振声退下后,朱由检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动。窗外雪又下大了,天地一片苍茫。
四年了,他改变了许多,但历史惯性仍在。李自成还是出现了,皇太极依然强大,士绅依旧顽固。
但他也不再是那个刚穿越时惶恐的少年。
他有新军,有科技,有新政,有四年积累的民心。
这场雪,会掩埋很多,也会孕育很多。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旨光禄寺:今日起,宫中用度再减一成,省下的银子,全部购买棉衣煤炭,发往陕西、辽东。告诉内官们:若有人抱怨,便让他们去边关看看,将士们是如何过冬的。”
“奴婢遵旨。”
朱由检走回案前,继续批阅奏章。雪光透过窗纸,映在他坚毅的侧脸上。
这个冬天很冷,但春天终会到来。
而他,要为大明的春天,扫清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