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温柔的期待（2/2）

长离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她看着那片黑色的雾霭，看着那只正在虚实之间不断转换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担忧。

那些裂痕带来的，已经不只是疼痛了。

…………

裂痕带来的，确实已经不只是一刻不停的疼痛了。

此刻，古兰格的脑海中，正翻涌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噪音”。

那不是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加刺耳——如同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大脑，如同某个人在他耳边不断地低语着模糊不清的话语，如同某种古老的、无法辨认的旋律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循环。

那些噪音，从裂痕出现的那一天就开始了。

起初只是偶尔的、如同耳鸣般的轻微嗡鸣，他几乎可以忽略。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如同涨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淹没他的意识。

他试图专注于眼前的文书，试图用那些需要思考的文字来驱散脑海中的杂音。

但那些噪音，如同附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

直到——

一双温暖的手，从背后环住了他。

那双手柔软而温暖，指尖纤细，轻轻地、稳稳地圈过他的腰侧，将他的身体带入一个温柔的怀抱。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衣料，他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能感受到她呼吸时胸口的起伏，能感受到她平稳而温柔的心跳，正透过他的背脊，一下又一下地传入他的胸腔。

“额……啊……长离……”

古兰格回过神来的那一刻，脑海中那些嘈杂的噪音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了下来。

他能够再次清晰地思考，能够再次感受到周围的一切——阳光的角度，空气的温度，还有身后那个人身上淡淡的桃花香。

他放下手中的笔，略显疲惫地揉了揉额头。

然后，他转过身，将长离拉入怀中。

长离没有抵触，任由自己被他紧紧抱着。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靠在他怀里，如同一只温顺的猫。

古兰格的手臂收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抱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歉意。

长离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起手，拂过他的脸庞。

她的指尖温暖而柔软，顺着他的眉骨的轮廓缓缓滑下，仿佛想用这种方式，为他拂去眉宇间残留的疲惫。

“是因为那些裂痕吧。”

她轻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知道古兰格一直都很抵触谈论这些事情。他不愿意让其他人担心，所以总是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那些疼痛、那些噪音、那些无法言说的折磨。

他选择去隐瞒，去遮掩，用微笑和温柔筑起一道墙，将所有的痛苦都挡在墙内，只将安心的那一面展现给身边的人。

长离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与心疼。

她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试图劝说他说出那些他不愿说出口的事情。

她只是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没关系的。”她的声音很轻，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只要你需要，长离永远都会陪在你的身旁。”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而缓慢，如同在安抚一个疲惫的孩子。

“长离不求你能放下那些背负已久的东西，”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只求你在觉得累的时候，能够想起，这里还有一个人，愿意听你说，愿意陪着你，愿意——”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为你分担。”

古兰格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柔软的发丝中。

长离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中，一只手轻轻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依旧不紧不慢地抚着他的后背。

阳光从窗外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板上，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古兰格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人传来的温暖，感受着那些萦绕在脑海中的噪音一点点退去，感受着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长离知道，他喜欢拥抱。不是因为什么浪漫的原因，而是因为——

拥抱可以缓解他手臂的刺痛。

那是一种奇怪的现象，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

但每当有人紧紧抱着他时，那些裂痕传来的疼痛就会减轻一些。

或许是因为温暖的触感分散了注意力，或许是因为肌肤相贴时的温度，又或许——只是因为他需要确认，自己还活着，还被需要着，还有人愿意靠近。

长离不知道确切的原因，也不需要知道。

她只知道，当自己在他怀里时，他的呼吸会变得平稳，他的眉头会舒展，他的身体会不再那么紧绷。

这就够了。

…………

安享了片刻的幸福，古兰格还是选择了放手。

他轻轻松开环抱着长离的手臂，将身体微微后仰，从怀中取出了终端。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

折枝（通讯中）：古兰格，马上就到论辩时间了。

折枝（通讯中）：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到场。

折枝（通讯中）：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在治安署门口会合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下肯定的答复，然后收起终端，缓缓站起身。

长离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望着他，带着温柔的笑意，却没有多说什么。

“早些回来。”她只是这样说道。

古兰格对上那双眉目含情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追问，没有不舍，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大海般的包容。

她总是这样，从不问他去哪里，从不问他见谁，只是在他需要离开的时候，安静地为他整理好衣领，然后微笑着说：“早些回来。”

古兰格心中一暖。

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伸出手，轻轻揽过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拉近自己。

长离微微仰起脸，眼中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似乎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古兰格低下头，在那软糯的朱唇上轻轻一吻。

那吻很轻，很短，如同蜻蜓点水，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却又无比清晰的深情。

长离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唇上的温度，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一吻结束，她睁开眼，眼眸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好了，”她轻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促狭，“我想……还有人需要你的帮助。”

古兰格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心中了然。他点了点头，松开了揽着她腰的手。

然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张朴质的信封，递到长离手中。

长离接过信封，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花纹，只有那朴实无华的、如同他本人一样的质感。

“这是？”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古兰格微微一笑：“作为她的师傅，我想，由你交给今汐也好。”

他顿了顿，眼眸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为了赴之前的一个约定。”

长离看着手中的信封，又看了看古兰格脸上那抹温柔的笑意，暖黄色的眼眸中漾开一片了然的光。

她明白了。

在边庭的这几天，长离和散华二人可是没少和他亲密接触。

哪怕长离的表达方式有些含蓄，散华在表达情感的方面可是相当的直接——她会在处理文书的间隙，毫无预兆地吻上古兰格的脸颊，然后用那副清冷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继续低头看文件，只留下古兰格一个人摸着被亲过的地方，无奈地笑着。

古兰格倒是不反对二人炽热的情感——毕竟，他也贪恋那些温暖的、被人需要的感觉。

但大部分时候，今汐还在旁边。

少女对于情感方面的事还是相当懵懂的。

有一次，散华在古兰格批阅文书时，突然从身后揽住他的脖子，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今汐恰好抬头看到这一幕，手中笔“啪嗒”一声掉在案几上，整张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目光无处安放，只能低着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那双手却绞着衣角，指节都绞得泛白，整个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有一次，长离在送茶点时，轻轻握住了古兰格的手，十指相扣，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今汐就在一旁整理文件，全程红着脸，连看都不敢看他们一眼。

长离作为师傅，看在眼里，心里自然有数。

她几次想若有若无地“推”今汐一把——比如在古兰格在场时，让今汐帮忙递茶；或者在讨论公务时，刻意留出古兰格和今汐单独相处的空间。

但今汐每次都像是受惊的兔子，红着脸，低着头，连话都说不利索。

就连散华都一改常态，偶尔会在今汐面前提起古兰格，或是劝今汐“多休息一下，别太累了”——话里话外，都似乎想推动今汐向前迈一步。

有了其他人的推波助澜，古兰格也决定主动去引导。

所以，他写了这封信。

邀请今汐明天一同去城里转转——不是以“令尹和合作者”的身份，而是以朋友的身份，或者说，以某种更深层的、更私人的身份。

长离看着手中那封信，暖黄色的眼眸中漾开一片柔和的光。她抬起头，对上古兰格的赤眼眸，嘴角的笑容温柔而欣慰。

“我想，”她轻声说，声音中带着几分由衷的喜悦，“今汐她会很高兴的。”

古兰格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而坚定，穿过晨光铺满的院落，穿过那扇半掩的门，消失在街道的尽头。长离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封信，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暖黄色的眼眸中，满是温柔与期待。

那期待，是为了今汐。

也是为了——那个总是让人操心、却总是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