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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辩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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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枝在治安署门前来回踱着步,双眼不时抬起望向街道的尽头,又迅速垂下。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漫长。

尽管只是站在治安署旁的台阶上,周围偶尔有人经过,投来一瞥好奇或淡漠的目光,内向的少女还是感到有些身心慌乱。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呼吸也变得轻而浅,仿佛怕声音大了会惊扰到谁。

那道熟悉的身影迟迟没有赶到。

每一秒的等待都似乎格外折磨,如同被拉长的橡皮筋,绷得人心头发紧。为了抚平内心的慌张,折枝甚至开始了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像是在和另一个自己对话。

“没想到……现场会有这么多人……”

她偷偷瞄了一眼治安署半开的门,隐约能看到里面攒动的人影,便立刻收回了目光,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自问道:“你说……我到底要不要自己上场阐述呢……”

沉默了片刻,她又自顾自地补充:“唔……这样吧,你要是先举起左手,我就上场试试看;要是先举起右手的话,我就……”

话音未落,她自己的左手已经举了起来。

折枝愣愣地看着那只举在半空中的手,眼眸微微睁大。

“我、我还没说完你怎么就举起左手了……不行不行,这样不算,再来一次。”

她放下手,深吸一口气,重新组织语言:“要是先举起右手的话,我就……不自己去讲了……”

说着,她的右手举了起来。

折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纠结:“诶……右手吗。可是……这件事我也想亲自向所有人说清楚……要不我们还是再来一次吧。”

少女一边比划一边自言自语,表情认真而投入,仿佛真的在和另一个自己进行严肃的谈判。

“折枝。”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折枝猛地转身,看到一位身着制服、面容严肃的警官正向她走来——居要,治安署的长官。

“论辩时间差不多要到了。”居要看了看手中的怀表,抬起头,目光平和地望着她,“准备好了的话,就进去吧。”

折枝的眼睛微微睁大:“啊,居要长官!这么快……我……”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再等一下”,想要说“还有人没来”,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闪过一抹努力维持的坚定。

“不好意思,我这就来。”

她迈出一步。

“哪怕古兰格先生不在,我一个人也一定可以的……”

她在心中对自己这样说。

嘴唇轻轻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如同幼鸟第一次展翅般的勇气。

就在少女给自己做最后鼓励的时候——

一只熟悉的大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

那手的温度温暖而熟悉,带着薄茧的掌心隔着衣料传来令人安心的热度。

折枝的身体微微一颤,猛地转过头。

古兰格站在她身后。

他穿着那身惯常的深色猎装,深色的宽檐帽压得有些低,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半边脸,却遮不住那双眼中温柔的光。

“折枝。”他说,声音低沉而温和,“我来了。”

折枝望着那张熟悉的笑脸,浅粉色的眼眸中瞬间涌上了一层湿润的光。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什么“在公共场合要注意形象”,一把抱了上去,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与如释重负:

“古兰格!你能来真的太好了……谢谢你为这件事跑一趟。”

古兰格微微一怔,随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包容。

折枝从他怀中抬起头,眼中映着他的倒影,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刚刚我已经把我们在明砚画室里还有营地里搜集到的证据都交给巡尉了。这下山云阁应该无法推脱造假、贩假的事情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不过……巡尉说我们还需要有一位论辩人去进行主要阐述。”

古兰格看着她:“嗯,我相信你可以。”

折枝的眼睛微微睁大:“诶?我来阐述吗?可、可是……我之前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言过……”

她低下头,手指又开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明显的胆怯:“啊……要不……你当主要发言人,我帮你补充?”

古兰格轻轻摇了摇头。

“你比我更加了解这件事。”他的声音平稳而笃定,“既然想要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就应该让大家了解最完整的真相。这只有你能做到。”

她沉默了片刻。

“我……”她的声音很轻,却渐渐变得清晰,“你说得对。”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盘旋在心头的犹豫、胆怯、自我怀疑,全部压了下去。

“这一次,是我选择了坚持。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退缩。”

她的腰板挺直了一些,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

“好,我会努力讲好的。”

她抬起头,对上古兰格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我们进去吧。”

…………

二人共同走进治安署。

门内是一片开阔的厅堂,阳光从高处的窗棂倾泻而下,照在光洁的石板地面上。

两侧的长椅上坐满了人——有来旁听的群众,有与山云阁相关的画师和商人,有负责记录和维持秩序的巡尉。

正中央是居要长官的主席台,两侧各有一席,是供论辩双方使用的。

这场等待已久的论辩,即将开始。

说是论辩,实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官司。

除开观看的群众,山云阁一方到场的人倒是不少。

几个穿着体面、面色沉稳的中年人坐在左侧的席位上,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姿态从容,仿佛胜券在握。

其中有一位,古兰格略有耳闻。

那人坐在山云阁席位的最前方,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端正,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从表面上来看,倒是一位穿着得体的“好好先生”——儒雅、从容,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与精明。

百辞——山云阁的负责人。

古兰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停留了一瞬。

眼眸微微眯起。

在他的眼中,那具道貌岸然的皮囊之下,灵魂散发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恶臭。

那是本质上的感知——如同清澈的溪流中混入了腐臭的污泥,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

古兰格的初印象并不怎样。

为了避人耳目,古兰格拉上了面罩。深色的布料遮住了他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赤金的眼眸。

他松开少女的手,退至折枝身后,如同一道沉默的、不会倒下的墙壁。

居要站在主席台后,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双方人员已到齐,论辩正式开始。”

她顿了顿,继续道:“首先,我在这里说明一下今日所辩之事。”

“折枝女士提出,残像伤人事件中的犯人明砚,实为被诱骗、威胁,参与了违法的假画贩卖活动。在此期间,她的精神受到长期影响,才引发了残像伤人事件。”

“根据新提供的证据以及本场论辩结果,我们将判断是否重新审查明砚罪名、山云阁是否应承担假画贩卖的相应责任。”

话音未落,百辞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愤慨,声音拔高了一些:“什么?长官,这和之前说的似乎不太一样。”

居要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稳:“百辞先生,证据或观点的提出,在论辩前、论辩期间同样有效。如果你也有需要补充的内容,可以在论辩过程中一起阐明。”

她收回目光,扫过全场:“好了,请双方任意一方先开始吧。”

折枝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长官,我是山云阁的负责人百辞,我有必要在这里进行澄清,也要在大家面前讨一个公道。”

百辞已经抢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带着一种“正义凛然”的气势,仿佛他不是被指控的一方,而是受害者。

“第一,我们出售的艺术品里,绝对没有造假产品。”

他竖起一根手指,目光扫过在场的观众,语气笃定。

“第二,明砚为牟名利,创作出危险作品伤到了人,和我们没有关系。”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更加激昂。

“山云阁在我手下经营多年,我们做事从来都是坦坦荡荡,信誉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百辞转过身,面向旁听的群众,双手微微摊开

“然而,我们诚信经商,却总是会遇到这种纠纷。”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有些画师,因为被山云阁拒绝而心生不满,就想要威胁……得不到我们的认可,等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就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企图趁机污蔑、击垮我们。”

“如果人们只听取一面之词,不明事实就认定是奸商打压弱势画师群体——这对我们公平吗?!”

那声音在厅堂中回荡,落在旁听群众的耳中,竟有几分“铮铮铁骨”的味道。

古兰格站在折枝身后,面罩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冠冕堂皇的说辞,真是大言不惭。

他没有出声,但眼眸中,那抹温和的光已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意,如同冬夜里冻结的湖面。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总是令人感到恶心。

居要微微皱眉,抬起手:“百辞先生,冷静点。”

百辞深吸一口气,似乎真的在努力“平复情绪”。他重新转向居要,语气却依旧带着那种被逼到墙角后的“义正言辞”:

“好,既然如此,我也要在此状告他们侵犯了山云阁的权益,让客户对我们失去了信任。”

他抬起手,指向折枝和古兰格的方向,声音掷地有声:“我要求他们赔偿损失并公开道歉!”

“我们不会因为这种诬告就妥协。”百辞站得笔直,胸膛挺起,如同一座不可动摇的山峰,“我们会继续坚持初心,保护好山云阁,让山云阁免遭歹人算计!”

折枝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时语塞。

百辞的说辞,从表面上看,确实有几分道理。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诬陷的、坚持正义的商人,把明砚塑造成了一个为了牟名利不择手段的画师。

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正义”的光环,每一句都在暗示——“我们是无辜的,是有人在陷害我们”。

围观的群众开始窃窃私语。

“山云阁的画我买过,”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妇女低声对身旁的人说,“看起来质量不错,服务态度也挺好的,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一个年轻男子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不过明砚是谁?画师吗?没听说过这个人啊。”

“呵,又是不出名的小画师想要借山云阁炒作一番。”一个戴着眼镜的文人模样的男子轻哼一声。

“怎么每次这种事都被山云阁撞上呢……”有人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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