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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辩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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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窃私语逐渐流传开来,如同一圈圈扩散的涟漪,从几个人蔓延到十几个人,从十几个人蔓延到几乎整个旁听席。

那些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根根细针,扎在折枝的心上。

她的脸微微发白,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反驳百辞那些冠冕堂皇的谎言,可在那些窃窃私语和审视的目光中,她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现场观众保持安静!”居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威严,“论辩双方,请继续发言。”

折枝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那些嘈杂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些审视的目光还在她身上停留。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想要说的话太多,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想要反驳的点太多,却又担心自己说不清楚。

种种麻烦,将少女缠绕得有些窒息。

她需要帮助。

古兰格看出来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站在折枝身侧,声音平稳而清晰:“长官,请允许我们将这件事进行复述。”

看到一个戴着面罩、莫名其妙的人出场辩护,百辞立即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屑与敌意:“你又是哪来的无关人员?这场论辩只是画师——”

话音未落——

“咚。”

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百辞的心脏。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的话如同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般,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对上了那双赤金色的眼眸。

那双眼眸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但百辞却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头沉睡的猛兽盯上了——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无法抗拒的恐惧,让他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双腿微微发软,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古兰格没有看他。

他只是默默转过头,看向台上的居要。

“长官,”他的声音平静,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可以继续说明了吗?”

居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辨认这个戴着面罩的人是谁。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请继续完成你的补充,先生。”

折枝望向身旁的人,眼中映着他的侧脸,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唤了他的名字:“古兰格……”

古兰格没有看她,只是默默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

那手温暖而有力,干燥的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无声地传递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事情的真相,要从三天前说起。”

古兰格的声音在厅堂中回响,沉稳而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着事实,“那天,我接到了一个关于‘奇画师’传闻的委托,于是按照要求去虎口矿场调查情况。”

从古兰格的口中,众人得知了当时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最早是矿场附近出现残像异动,有目击者称看到了形貌诡谲的怪物,远看像是一幅画。然后是调查现场,发现了那幅频率异常的画卷,以及因接近超频而受伤的画师明砚。

接着,是画室的发现——那些堆叠如山的重复画稿,那些被揉成一团的废纸,那首题在画上的诗,那些被翻找过的痕迹,那些散落的花瓶碎片。

最后,是流放者营地——那些伪装成流放者的山云阁员工,那些关于“催货”“敲打”“逼她”的对话录音,那些用矿石边角料自制的劣质颜料,那些交易账单。

所有的线索,全部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他口中的叙述,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百辞之前那一番“正义凛然”的说辞一层层剥开,露出其下的血肉与骨骼。

辩论的风头,此刻又似乎转向了另一边。

百辞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他站起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被诬陷的好人”的表情:

“你讲了这么多,最多只能证明我们确实参与其中。但主谋是谁,你也只是在妄下定论。”

他抬起手,指向折枝和古兰格:“我要强调的是——画画的是她,主动要卖画的也是她,制造出危险伤到人的还是她。”

古兰格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冰冷。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百辞,赤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凝聚——锋利、危险、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杀意。

道貌岸然的商人,将自己的蛊惑与诱导搁置一旁,将苦难视作他人的咎由自取。

他令人恶心。

“将自己的罪恶粉饰成善举,将受害者的挣扎污作贪婪。”

古兰格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你将那些画师的梦想视作筹码,将他们的苦难视作理所当然。在你眼中,他们不是人,只是工具——只是你用来赚取钱财、粉饰门面的工具。”

他的目光落在百辞身上,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刃:“你这种人,才是真正配不上‘画’这个字的存在。”

百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依旧没有退让。

他梗着脖子,声音中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凶狠:“哼!我才是拯救她的人!否则你以为那种画能卖得出去吗?!”

折枝的声音,在这一刻响起。

“不……百辞先生,你在转移话题。”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如同一把小小的剪刀,将百辞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剪开了一道口子。

百辞立刻转向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咄咄逼人:“她不知感恩还把我们卷入其中,如今你却要来怪罪我们?”

古兰格深吸一口气。

他伸出手,想要揭

然后,他惊奇的发现,身旁的少女此刻正攥着自己的手。

不是拉,是攥。纤细的手指紧紧握着他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

古兰格微微低头,对上那双浅粉色的眼眸:“折枝……”

折枝没有看他。她只是向前迈了一步,将古兰格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我……”她的声音有些轻,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我想请大家先听一段录音。”

她取出终端,纤细的手指按下播放键。

录音在安静的厅堂中回放——

“唉,今天百辞先生又来催咱们了,问明砚手里那批画怎么还没有运回山云阁……”

“还不是隐风逼她,要不然她能受伤吗?这下好了,她拿不了笔,订单完成不了了。”

“她最近有些反抗,也不太好骗了,我只是想让她老实干活别惹事,谁能想到她心理这么脆弱。”

那些声音,粗俗、冷酷、满不在乎。

与百辞之前那副“正义凛然”的形象,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旁听席上,窃窃私语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语气变了。

“这……这是真的吗?”

“原来山云阁在背后是这样做的……”

折枝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坚定:“明砚起初,真的只是在临摹。是你们的出现,改变了她。”

她的腰板挺得更直了,浅粉色的眼眸直视着百辞,没有躲闪,没有退缩:“哄骗、诱导,甚至到最后的胁迫……她是一步步走上帮你们伪造画作的道路的。”

那原本有些畏缩的身体,此刻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在风雨中依旧倔强生长的青竹。

“我明白……”她的声音微微一顿,“如果不是她心理的松动,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但是,当她想要退出的时候,却也无路可走。”

她的声音更加清晰,一字一句:“如果因此说整件事是她主导的——这不公平。”

百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就算如此,又何来造假一说?你的录音里也没有提到这个吧?”

古兰格从怀中取出一叠纸页,走到台前,将其递给居要。

“假画交易的证据。”他的声音平静,“需要上手验证一下吗?”

他顿了顿,眼眸扫过百辞:“这些足以证明,那些画不仅仅是普通的临摹,而是你们以此赚钱的手段。”

百辞的脸色微微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他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你们不懂行”的轻蔑:

“呵呵,哪有什么真假作品之分。你们不要诓这些外行人。造假成立,必须是原作者另有其人。这些画都是明砚画的,就算她画了再多张一模一样的,你也不能说她造假。”

折枝的声音,在那一刻响了起来。

“百辞先生……知道这张画吗?”

她从随身的画筒中取出一卷画轴,轻轻展开——

那是一幅山水画。

山峦起伏,云雾缭绕,笔触细腻而灵动,仿佛能让人听到山间的风声、水声、鸟鸣声。

百辞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眉头微微一动:“当然知道。《撷华山居图》嘛,奇画师之作。”

折枝的声音继续:“那您知道,这张画和其他画的区别吗?”

百辞冷哼一声:“当然。这张画里有其他作品所没有的逼真幻境,源自奇画师,也就是明砚的共鸣能力。”

折枝摇了摇头:“但是,从这批画作来看,明砚的能力从来没有成功稳定下来过。只有这张原作……是稳定的。”

百辞的脸色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但他依旧没有退让,声音中带着几分咄咄逼人:“扯这些有什么用?你有直接证据能证明这些画之间的区别吗?只说这些太过儿戏了吧——谁知道画画的人会不会发挥失常呢?”

折枝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追求提升的画师,一般会选择更好的颜料用于成稿作品,因为这会影响呈现效果。在画室里调查时,我不小心蹭到了颜料,意外发现了这些画之间用料的区别。”

“原作的用色原料,颜色更加纯净明亮,让画作晕染自然的同时还可以固色持久。而这些假画所用的颜料,是用矿石边角料手工制作的,所以没有达到正常颜料的水平——一擦就掉。”

她抬起头,直视着百辞:“只要鉴别墨的成分,就可以直接区分画的真假了。”

百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依旧嘴硬:“这最多只能说明,这张你所谓的‘原作’和其他的画用墨不同而已。难道明砚画画从头到尾只能用一种颜料吗?这怎么能证明我们是造假呢?!”

折枝又一次沉默了。

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以往不同。

她的眼中,没有慌乱,没有退缩,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仿佛终于做好了某种准备的笃定。

古兰格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唇线,看着她渐渐挺直的脊背——他看得出来,这次与以往都不同。

她下定了决心。

“《撷华山居图》的原作者——”

折枝的声音在厅堂中回响,清晰而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是我。”

那一刻,整个厅堂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那个站在厅中央的、身材纤细、面容柔和的少女身上。

折枝站在那儿,平静地望着前方,望着那些或惊讶、或质疑、或好奇的目光。

她的手指不再绞着衣角,而是垂在身侧,轻轻握成了拳。

她终于,在此刻,克服了心中的一切恐惧。

勇敢地讲出了那深埋心底多年的、关于过去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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