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追月节一（1/2）

夜晚的桃源乡，灯火零星地点缀在树影与屋檐之间，如同一颗颗被夜色浸润的萤火。

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银灰色轮廓，近处的溪流在石间潺潺作响，与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啼鸣交织成一曲静谧的夜歌。

一处小型表演台旁，古兰格有些百无聊赖地站在这里。

他倚着台边的木柱，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间，另一只手握着那瓶从古树下挖出的酒，时不时凑到嘴边灌上一口。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那些正在布置装饰的工人，那些在摊位前忙碌的商贩，那些偶尔经过的行人——却没有真的在看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一个人。

换作平时，他若要寻个清静，大多会找一些隐蔽的地方——那棵老树下，城外的某个山坡，或者边庭后的角落里。

但现在站在这里，却只是为了等一个人，等一个“老朋友”。

追月节将近，今州的人们会在桃源乡这里举办“宵月夜”这一庆典活动。届时会有花灯、游街、舞狮、各种表演和集市，整个今州城都会沉浸在一片热闹而欢庆的氛围中。

虽说他之后肯定得陪着阿漂她们一起来这儿——姑娘们大概会喜欢这种氛围，他至少也要在离开之前陪她们把节日过完——但今晚出现在这里，却是为了另一个原因。

他接到了一个委托。

一位原本负责人偶戏的表演者出了些问题来不了，他需要帮忙找人来代替这项工作。

刚听到这个委托的时候，他原本是想拒绝的——因为第一时间他还真想不到身边有谁会这种表演技能。但在听到“人偶戏”之后，一个熟悉的名字顿时浮现在脑海中。

吟霖。

古兰格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落，带着那股熟悉的铁锈与甜腥交织的味道，在食道里留下一道温热的痕迹。

就在他又一次放下酒瓶时，一根细小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住了他的手。

那丝线极细，几乎看不见，如同一缕蛛丝般在他指间绕了一圈。触感冰凉而柔韧，带着某种熟悉的、如同打招呼般的轻快。

古兰格非但没有警觉，反而嘴角微微勾起。他随手将丝线向后一拉——

一道高挑的身影便从阴影中出现，被那根丝线牵引着，如同一只被线牵着的木偶，轻盈而优雅地滑入月光之中。

她来了。

那醒目的红色高马尾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黑色旗袍勾勒出优美而利落的曲线，领口和袖口处绣着花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她还是老样子。

古兰格微笑着望向来人，眼中漾开一片温和的光：“吟霖，好久不见。”

吟霖轻笑着向他走来，步伐优雅而从容，如同行走在自家花园中的猫。她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双眼不偏不倚地望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般的、却又藏着几分柔软的光。

“你呀，”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责备，“还是这么不懂浪漫。”

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侧身，靠到他身旁，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酒瓶上。

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如同密友间的关心：

“你什么时候养成了酗酒的习惯？”

古兰格不慌不忙，又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谈不上酗酒。只是恰巧……对自己有些帮助。”

他微微侧头，看着她：“你的身份，对于这种东西好像比我接触得更多吧。”

吟霖轻哼一声，目光从他手中的酒瓶上移开，望向远处那些正在布置的灯火：

“大多都是任务需要——我对酒这种东西，并不怎么感兴趣。倒是你……”她的声音低了一些，“还是少喝点好。”

古兰格闻言，嘴角勾起一个带着几分促狭的弧度：“那我不喝，岂不是听不到你的关心了？”

吟霖的眉梢微微一动，随即摆出一副小怨妇般的神情，声音中带着几分故意为之的幽怨：

“可比不上某些负心汉——一夜情之后就把别人撇在一边，抛得干干净净。”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夸张，但那双眼眸中，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如同玩笑中藏着几分真实意味的光。

古兰格闻言，放下手中的酒瓶。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她的纤腰，那动作流畅而熟练，如同早已做过无数次。

吟霖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低下了头——

一吻吻住了她的唇瓣。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不突兀。如同夜风中最自然的一缕轻拂，如同溪水中最温柔的一圈涟漪。

他的唇温热而柔软，带着淡淡的酒香和一种独属于他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嘴上不饶人，身体倒是很诚实。

吟霖在最初的微微僵持之后，便全然投入了这个吻。

她非但没有推开，反倒紧紧抱住了古兰格的后背，手指穿过他灰白色的发丝，将他的头更深地压向自己。

她的吻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如同终于找到出口般的急切与热烈，仿佛要将那些分别的时间里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语，都倾注在这个吻中。

月光下，两道身影紧紧相拥，如同一幅被夜色凝固的画卷。

良久，唇分。

一道银丝在两人嘴角缓缓拉开，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吟霖靠在他怀中，眼中氤氲着未散的水汽，呼吸还有些急促。

她望着他，那目光中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柔软，还有几分如同被看穿了心思般的羞恼。

古兰格望着她，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谁知道你这位大忙人，总是在执行任务呢。想找都找不到你……我们之间，什么时候距离这么疏远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轻轻落在她细嫩的脖颈上，如同在描摹着什么无声的话语：

“连想我了都不敢发条通讯——你还有这么‘小姑娘’的一面呢？”

吟霖被他这亲昵的动作弄得微微颤抖了一下，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皮肤，带着温热的、如同羽毛般的触感。

她偏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假装的不耐：“……脸皮真厚。”

但她没有躲开。反而伸出手，环抱着他的腰，将脸埋入他的胸口。

她靠了很长时间——久到月光移动了位置，久到远处那些布置灯火的人影变得稀疏——才缓缓抬起头。

望着他，那里面有着一种如同试探般的、小心翼翼的认真：“这么长时间……你又受了不少伤吧？”

古兰格轻轻掠过她的发梢，动作温柔而自然：“我现在不会好好站在这儿吗？”

吟霖低下头，在他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如同标记般的、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听人说话。”

古兰格轻笑一声：“嫌弃我了？”

“闭嘴。”她将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

良久，古兰格松开了环抱着她腰肢的手。

他退后半步，眼中带着几分认真的光，重新回到正题上：“所以……找我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吟霖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襟，眼眸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从容而略带狡黠的光芒。

她将他带过来的原因告诉了他——关于那位无法到场的表演者，关于需要找人代替的事。

吟霖听完，思索了一会儿：“所以……你是想让我代替那位艺人，在宵月会上表演人偶戏？”

古兰格点了点头：“毕竟提到人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吟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

“嗯……这倒是没什么问题。最近我手头暂时没什么工作，客串几天艺人也没什么问题——只要你付得起出场费。”

古兰格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讨价还价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那么，这位小姐需要什么样的出场费呢？”

吟霖微微歪了歪头，月光在她的眼眸中投下细碎的光：“这个之后再定。由你支付，不许拒绝。”

“悉听差遣。”古兰格微微颔首。

吟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开始认真思考起表演的细节来：

“很好。如果要在宵月节上表演的话，我们需要准备一些符合节日氛围的人偶。你呢——有什么想法吗？”

古兰格摆了摆手：“这一方面我可不太在行。但真让我来决策的话，估计会吓到小孩子的——比如‘古兰格大战鸣式’的人偶？我当时那副样子，可有些吓人。”

吟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带着几分打量的光，随即轻叹了口气：

“唉……你也真是。换了身打扮，还是把自己弄得看起来那么阴沉。你的审美……也算是一大问题呢。”

她转过身，旗袍下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回城内，去先行公约商店看看吧。”

古兰格有些意外：“那里还卖这种东西？”

吟霖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抹神秘的笑意：“当然了。在今州，只要有门路，什么都可以买到。”

古兰格：“……听着和黑市一样。有点危险呢。”

“呵呵，”吟霖轻笑一声，“开个小玩笑而已。走吧。”

古兰格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他能明显感受到，吟霖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颤抖——很轻，很短，如同水面被风吹过的一瞬。

但她没有挣开，只是任由他拉着，跟在他身侧，朝着城内的方向走去。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被夜风轻轻吹散。

…………

[先行公约]商店位于城内一条的街道上，铺面不大，门口悬挂着几盏暖黄色的灯笼，在夜色中投下柔和的光晕。

店内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周边——有徽章、有玩偶、有画册、也有手工制的小饰品。

古兰格和吟霖走进店内时，一位年轻的店员正在整理柜台。

那是一个精神的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上带着营业性的微笑。

但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她的笑容明显凝固了一下，然后变成了惊讶。

“欢迎光临先行公约周边商店——”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啊……是古兰格先生和吟霖小姐！你们要买什么呢？”

古兰格有些意外店员会认识自己——不过他很快就想到，自己在今州确实也算是个“名人”了。

至于吟霖，她作为调查员，经常出入各种场合，被人认出来也很正常。

吟霖走上前，语气自然地问道：“有人偶吗？”

出乎古兰格意料的是——这里居然真的有卖。

“有的有的！”甘雪连忙点头，转身走向后方的货架

先行公约有一批很厉害的人偶师，他们经常会把自己做的人偶当做周边放在店里卖。

虽然说一般的客户不会对它们感兴趣，不过也不乏一些忠于收藏的人会常来光顾，或者说——像吟霖这样的专业人员。

她很快从库存中找到了吟霖所需要的人偶。

吟霖接过人偶，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二人准备转身离开时，甘雪却像是鼓起了什么勇气般，开口叫住了他们。

“古兰格先生，”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脸颊微微泛红，“可否容许我问一个冒昧的问题？”

古兰格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额……你问吧。”

甘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就是……你和吟霖小姐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古兰格愣了一下。

他也没想到会被问这样的问题。吟霖也有些惊讶，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瞬。

不过她并没有打断，反而饶有兴味地抱起了手臂，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她倒也很想看看，古兰格会怎么回答。

古兰格思索了几秒。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坦然：“嗯……就是这样的关系。”

他伸出手，一把揽过了吟霖的腰肢，将她拉入自己怀中，然后低下头，一口亲吻在她的侧脸上。

那动作流畅而自然，如同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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