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追月节二(2/2)
他没有等她回答,只是拿起餐具,夹起一小块煎蛋,放到少女嘴边:“好了——我喂你。”
阿漂张开嘴,将那小块煎蛋含入口中。煎蛋的边缘煎得微焦,带着黄油的香气和一点点咸味,在舌尖上散发出温暖的味道。
她咀嚼着,感受着他在自己背后传来的体温和心跳,心中那些关于噩梦的阴霾,渐渐被这一刻的安宁驱散了。
…………
吃过早饭,二人牵起手,准备前往桃源乡。
今州的街道已经比往日热闹了许多——随处可见悬挂的灯笼和彩带,有些店铺门口还摆出了追月节特有的装饰和摊位。
空气中有一种节庆特有的、混合着食物香气和欢声笑语的氛围,如同一层无形的薄纱,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轻快的、期待的气氛中。
在路过夜归军训练营时,一阵大声的抱怨却从里面传了出来。
“额啊啊啊啊啊!!这个全息战略真的是人类能通过的吗?”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粗口,如同连珠炮般从训练营后面喷涌而出:
“这个‘未命名怪物’到底是谁设计的啊?!”
“这个全息战略最野的狗,甜蜜的梦到哪招出哪招——一边开枪一边砍,还有比这更野狗的吗?!”
“各项数值高得离谱就算了,为什么它还能自愈啊?!打不死这个鬼东西啊!”
“还有那个鸟‘处决’,甜蜜的抓到就死!还有那把破长刀——它到底会用多少武器啊?!”
“额啊啊啊啊啊!这种东西为什么能投入军事训练啊?!”
古兰格和阿漂的脚步都慢了下来,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训练营的空地上,一名士兵正有些颓废地躺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空,脸上带着一种如同被生活反复蹂躏后的、生无可恋的平静。
他的护甲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手中的训练用武器被丢在一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已经尽力了”的气息。
他旁边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一头绿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面容沉稳而冷峻,正是忌炎。
“好了,”忌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稍加休息之后,就继续训练吧。不要懈怠。”
颓废的士兵望见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己眼前,也只能坐起身,有些艰难地回应:“我明白了,将军。”
忌炎轻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那士兵身上:
“遇到强敌是早晚会发生的事情。既然我们无法以个体的力量战胜对方,那么就尽可能学着去适应——至少,能给自己添加几分活着的希望。”
士兵沉默了片刻,抬起头,似是希望从眼前这位令人敬畏的将军口中得到答案:“可是将军……我还是有些不太明白——这样超乎常理的敌人,真的存在吗?”
他抬起头,望向忌炎,却发现这位将军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而是望向他身后。
这时,他才发现阳光是背对着自己射过来的——也就是说,现在自己身前那个高大的阴影,并不是忌炎将军的。
那是……
他有些颤抖地转过身。
一股在模拟训练之中令人印象深刻的、混合着铁锈与血腥的气息,正从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
不会吧……
他缓缓抬起头。
高大而令人生畏的身影,帽檐压低,面罩遮住了那阴沉又冰冷的面孔。
灰白色的碎发从帽檐下露出,在晨光中泛着微凉的光泽。
那双眼睛——藏在帽檐的阴影之下,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那种如同野兽般被锁定的感觉。
“额啊啊啊!将军,全息战略里的怪物跑出来了!”
士兵猛地站起身,一个箭步躲到了忌炎的身后。
古兰格的动作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他原本只是想拉那位倒在地上的士兵起身。
此刻,他有些尴尬地愣在原地,那只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无奈地揉了揉额头,拉让人印象深刻嘛……”
阿漂站在他身旁,轻笑着向老友问好:“好久不见,忌炎将军。”
古兰格也微微颔首,将那只悬空的手收回来:“久违了,忌炎。”
忌炎望见昔日的战友来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好久不见了,古兰格,漂泊者。最近过得还好吗?”
阿漂点了点头:“还算是比较顺利,一切正常——多谢关心了。”
古兰格接过话头:“我们要去桃源乡看看追月节的庆典。”
他的目光扫过训练场上那些整整齐齐的装备和正在休息的士兵,“就连这种时候,你们都要继续训练吗?”
忌炎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将军特有的、沉静如水的坚定:
“佳节到来,理应普天同庆。但前线战事依旧需要抓紧把控,身为夜归军,日常的训练还是必不可少的。”
他顿了顿,望向两人,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温和:“虽然如此,但我还是要祝愿二位——玩得开心,感受庆典的氛围。”
古兰格微笑着回应:“嗯,谢谢你,忌炎。”
在几人交谈甚欢之时,躲在忌炎身后的士兵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
他的目光在古兰格和阿漂之间来回扫视,先是困惑,然后渐渐变成了震惊。
“你……你们是古兰格和漂泊者……”他的声音难以置信的颤抖着。
古兰格和阿漂同时看向他,微微点头:“你好。”
士兵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可……刚才那种感觉,明明就和……”
古兰格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指了指自己:“那个boss,就是以我为设计模板的。”
士兵听完,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愣在原地。
一个那么恶心的挑战boss,居然是以一位英雄人物为模板设计的——而且他本人竟然就站在自己面前。
那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那些抱怨,那些粗口,岂不是……
想到这儿,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变得结结巴巴:“那个……古兰格先生……我……刚才……”
古兰格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安抚的温和:“额……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问题。”
他转过头,望向忌炎,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好奇:“话说忌炎——你有挑战过这项全息模拟吗?”
忌炎闻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说来惭愧——我也只能坚持到难度四。”
古兰格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之后我会去和研究院再提一提意见的,尽可能把难度再降低一些。”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深红色的圆柱体——那枚他们不久前刚研制成功的“治疗弹”——递给忌炎:
“这算是为我的治愈能力做的一个小型储备装置。希望可以尽可能减少你们训练中的受伤情况。”
忌炎接过那枚治疗弹,低头看了看,然后郑重地收好:“多谢。”
古兰格重新拉起阿漂的手,朝忌炎点了点头:“好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训练了——再会了,忌炎。”
忌炎微微颔首:“嗯,旅途愉快。”
在两人转身离开之时,忌炎似是看出了什么,他望着古兰格的背影,目光中带着沉静。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古兰格耳中:
“一路顺风。”
古兰格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保重,将军。”
…………
随着一片粉色的花瓣从眼前飘落,两人来到了桃源乡。
追月节的桃源乡,比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随处可见悬挂的灯笼和彩带,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一片片被点燃的、无声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烤肉的焦香、糖炒栗子的甜香、还有那种混合着炊烟与欢乐的、节庆特有的气息。
远处传来锣鼓声和孩童的笑声,被风切成碎片,又拼合在一起,织成一曲热闹的乐章。
远处,一道醒目的红色身影正在朝着他们用力挥手。
炽霞站在一棵开满粉色花朵的树旁,看到古兰格和阿漂的身影,她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马尾辫在身后欢快地跳跃着:“你终于来了,古兰格!”
她跑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中带着兴奋的抱怨:“好几天没见你人影了,肯定又忙了很多事吧?”
她拉着他的手就往前拽:“来嘛来嘛,正好今天有假期,好好放松放松,感受一下追月节的氛围!”
古兰格被她拽得不得不加快了脚步,无奈地笑了笑。
而在炽霞身后,秧秧和白芷正站在树荫下等着他们。
白芷依旧穿着那身改良的旗袍式衣裙,脸上带着惯常的清冷表情。
但她的目光在触到古兰格的那一刻,微不可察地柔软了几分。
她默默地走到古兰格身旁,声音不大,却带着关切:
“我说过了,那种酒的成分不明——你又没听我说话了。”
古兰格闻言,侧过头看着她那副明明在表达关心却偏要摆出冷淡表情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弯了起来:
“如果我不喝的话,岂不是听不到你这么关心我了?那可不行。”
白芷偏过脸,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油嘴滑舌。”
她嘴上这么说着,手却悄悄抬起来,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
秧秧只是温柔地走上前,伸出双手,轻轻拉住了古兰格的左手。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的温度透过他的皮肤,传来一阵令人安心的暖意。
“走吧,”她的声音柔和而坚定,“今天就不要想那些事了——我会陪着你的。”
古兰格侧过头,看着秧秧那双如同被晨光照亮的眼眸。
他伸出手,轻轻掠过她羽化的发梢
“好。”
阿漂站在一旁,望着他这又在“左拥右抱”的模样,表情有些微妙。
她的眼睛在他和白芷、秧秧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嘴唇微微抿紧了一瞬。
然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到他的右侧,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右手。
那动作自然而流畅,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宣示——如同在说“我在这里”。
古兰格额角微微渗出一滴冷汗。
他站在三个女子之间,左边是秧秧,右边是阿漂,白芷站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手指依旧轻轻攥着他的衣角。
炽霞走在最前面,正回头招呼着他们快点跟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这微妙的“三足鼎立”局面。
气氛差一点就变成了当初那种剑拔弩张的“修罗场”。
但好在,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秧秧温柔地拉着他的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侧,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风。
白芷虽然嘴上说着冷淡的话,手却始终没有松开他的衣角。
阿漂虽然表情有些微妙,但她也没有真的做什么——只是握着他的手,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看似剑拔弩张的三人,实际上没有掀起任何矛盾。
她们都只是很理性地站在古兰格的身旁,虽然言语上会有些不合,但那份对身边之人的关怀,却是货真价实的。
“走吧,大家——”炽霞回过头来,招呼还杵在原地的几人,“从这里开始……”
粉色的花瓣从枝头飘落,落在阿漂的肩头,落在秧秧的发梢,落在白芷的衣摆上,也落在古兰格摊开的掌心里。
他低头看着那片柔软的花瓣,又抬起头,看着四周那些在晨光中轻轻摇曳的灯笼和彩带,看着身前那些或活泼或温柔或清冷的女子们,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长离她们只有晚上才有时间出来。
白天的时间,还是好好陪着其他人逛逛吧。
古兰格心想,将那片花瓣轻轻收入掌心,然后跟上了前面那道红色的、正在朝他们用力挥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