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追月节四（1/2）
月色如水。
桂花树下，散落的花瓣随着晚风缓缓飘落，落在少女银白色的发丝之间，也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袂之上。
古兰格低头看着怀中的散华。
平日里的她，总是一副冷静到近乎没有情绪波动的模样。
无论面对怎样危险的情况，她都能够保持绝对的理智，用最精准的判断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她像是一柄被打磨到极致的剑。
锋利、冰冷、安静。
可此刻，在他的怀中，她却只是一个会因为一句调侃而耳根泛红，会因为被突然拥抱而有些慌乱的少女。
这种反差，让古兰格忍不住有些想笑。
他轻轻抱着她，低声问道：
“我还没问呢，你今天怎么有空一个人来这儿了？”
“今汐还有长离她们呢？总不能说是你一个人偷懒偷偷跑出来的吧？”
说到这里，他故意微微低头，朝着散华的耳边吹了一口热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微凉的耳廓。
散华身体几乎是在瞬间僵了一下。
那双酒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原本平静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古兰格……”
她轻声喊了一句。
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羞恼。
随后，她抬起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那一下没有多少力气，更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还是这样。”
散华轻叹一声，随即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襟，重新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的模样。
“我今天是为了公务而来。”
“今汐大人托我给你带一封信。”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保存完好的信件，递到了古兰格面前。
古兰格接过信封，略微有些疑惑。
“今汐有什么事找我吗？”
他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特殊情况。
毕竟以今汐的性格，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很少会专门托人送信。
然而散华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公务要事，我无权查看。”
她回答得十分认真。
古兰格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啊……”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散华微微一怔。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古兰格这种亲昵的动作，却又总是在真正发生的时候表现出些许不适应。
但她并没有躲开。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的手掌轻轻落在自己的头发上。
古兰格打开信封。
然而看完里面的内容后，他却愣了一下。
并不是什么紧急事务。
也没有什么需要他协助解决的危机。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边庭近期事务繁杂，散华一直作为今州的重要战力与执行者，承担着大量工作。
虽然她从未抱怨过，也从未表现出疲惫，但今汐却看在眼里。
因此，她特意写信，希望古兰格能够趁着宵月会，好好陪散华放松一下。
让这个总是把所有事情放在自己身上的人，也能够享受一次属于自己的节日。
古兰格看完信后，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忍不住笑了。
“原来如此。”
“我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将信件收好。
“不过也正好。”
“我本来就打算去找你们。”
“既然散华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看向面前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月下佳人，又怎么能这么轻易放过呢？”
散华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
她轻轻皱眉。
“看完了吗？”
“你有什么话要我带回边庭吗？”
古兰格故作思考。
片刻之后，他突然再次伸手，将散华拉入怀中。
“就跟今汐说——”
“她的护卫小姐今晚是我的人。”
散华愣了一下。
下一刻，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红色。
“你……”
她咬了咬牙。
伸手掐了一下古兰格腰间。
“你这个……”
“色胚子……”
然而她的动作并没有任何威慑力。
毕竟她的手还没有真正用力，腰间便已经被古兰格牢牢抱住。
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掌稳稳环着她，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散华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模样，心中又气又无奈。
明明平时面对敌人时，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挥剑。
可偏偏面对这个人，她总是毫无办法。
古兰格看着她泛红的脸。
下一刻，他低下头。
吻住了她。
“唔……”
散华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下意识伸手抵在他的胸口。
可是那只手最终却没有真正推开他。
她能够感受到他的温度。
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酒气。
也能够感受到那份属于他的、让自己安心的气息。
她曾经无数次面对死亡。
无数次站在危险之中。
可唯独面对这个人，她总是无法保持那份绝对的冷静。
古兰格的吻并不急切。
更像是在一点一点安抚她。
直到怀中的少女逐渐放松下来，直到她眼中的冰冷被一点点融化。
许久之后，他才轻轻放开了她。
散华的脸颊已经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红晕。
她低着头，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而古兰格只是笑着替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发丝。
随后，将信中的内容告诉了她。
“所以……”
古兰格轻轻捋过她眼角的发丝。
“你就在这陪我好好逛一会吧。”
“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散华沉默片刻。
随后认真回答：
“我……”
“嗯……”
“我建议我们先去巡查一下附近。”
“宵月会人流密集，一旦有残像或者不法之徒入侵，后果不堪设想。”
她停顿了一下。
继续道：
“或者调研一下此次宵月会的游客构成，评估一下他们所感兴趣的项目，来为今后所举办的类似活动提供数据支持。”
“再不然我们……”
“唔！”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古兰格已经伸手捏住了她的脸。
“停停停。”
“怎么全是工作的事啊！”
“和我一起逛，怎么全想到工作上去了？”
散华眨了眨眼。
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啊……”
“抱歉。”
“我忘记这不是在边庭了。”
古兰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
散华还是那个散华。
工作永远排在第一位。
看来让她主动提出一些游玩计划，基本是不可能了。
最终还是只能由自己来想办法。
“算了，让我想想。”
他环顾四周。
忽然注意到了旁边的团圆铺。
“嗯……”
“刚才你好像一直在看那个铺子的点心。”
散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是一间热闹的小铺。
里面摆放着各种精致的节日糕点。
她轻轻点头。
“是的。”
“我之前没见过这种点心的制作方式。”
“它好像叫……”
“团圆饼？”
她认真观察着。
“看起来似乎与潮饼有相似之处，但却使用了特殊的馅料与模具。”
“看起来味道应该很独特。”
古兰格看着她。
忍不住笑了。
“看不出来。”
“你也有感兴趣的美食啊？”
散华摇了摇头。
“不。”
“我是想学习它的做法。”
“如果学会的话……”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古兰格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好。”
“那我陪你一起做。”
散华微微一怔。
随后轻轻点头。
“嗯。”
“我刚才看了一会儿，已经大概知道它要怎么制作了……”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我还有一些新的想法。”
“陪我一起去寻找原料吗？”
古兰格来了几分兴趣。
“新的想法？”
散华认真说道：
“一种名为‘双生莲实’的特殊莲实。”
“它们一般生长在怨鸟泽深处，有残像活动的危险湖泊。”
“我曾在《瑝览榄类书》中看到过关于此物的记载。”
“它有一种特殊的清香。”
“用它来代替普通莲实，想必能在团圆饼原本的风味上锦上添花。”
古兰格看着她。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是出来过节。
结果最后还是变成了研究新食谱。
不过……
这样也挺好。
至少现在的她，不再只是那个不断挥剑的护卫。
而是一个会因为一种新的食材而产生兴趣的普通人。
“走吧。”
古兰格握紧她的手。
“去找你的双生莲实。”
寻找东西，对于古兰格而言，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更何况只是几株生长在特定区域的莲实。
他牵着散华的手，离开了喧闹的宵月会。
下一刻。
伴随着空间微微扭曲，一道漆黑的裂隙在两人身前缓缓展开。
那裂缝之中没有风暴，没有混乱，只有一片如同深渊般寂静的黑暗。
散华看了一眼那道空间裂缝。
虽然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古兰格使用这种能力，但每一次，她依旧会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特殊感。
那并不是普通共鸣能力造成的空间移动。
更像是……
他本身便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
空间在他的面前，会主动让开道路。
“走吧。”
古兰格握着她的手，率先踏入其中。
散华没有犹豫，跟随着他的脚步，一同进入了那片黑暗。
短暂的失重感之后。
两人的身影出现在怨鸟泽附近的一处湖泊旁。
夜晚的怨鸟泽，与方才热闹的今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有欢呼。
没有灯火。
只有寂静的湖面，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残像低吼。
月光洒落在湖面之上，将整片湖泊映照得如同一面破碎的银镜。
散华环顾四周。
她的赤色眼眸微微亮起，那只特殊的眼睛开始捕捉周围的频率变化。
“那里。”
她伸手指向湖中央。
“应该就是双生莲实。”
古兰格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
在湖泊中央，有几株晶莹剔透的蓝色花蕊静静绽放。
它们不像普通莲花那般艳丽。
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仿佛是由月光凝聚而成。
而在湖泊周围。
数只残像正在缓慢游荡。
不过对于现在的古兰格而言，这些残像并不能算是什么威胁。
甚至不需要动用血焰朱狱。
他只是抬起手。
几道漆黑的锁链从虚空之中浮现。
下一刻。
锁链贯穿黑暗。
精准地将那些残像束缚。
随后。
死亡的火焰燃起，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夸张的声势。
那些残像甚至没有来得及挣扎，便在白色与暗红交织的火焰之中化为虚无。
散华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好了。”
古兰格收回能力。
“剩下的交给你。”
他说着，准备直接使用锁链将湖中央的双生莲实取来。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只手却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古兰格低头看见散华正站在自己身旁。
“怎么了？”
散华摇了摇头。
“你的锁链会把莲实弄坏的。”
她轻声说道。
“跟我走吧……”
古兰格愣了一下。
随后低头看向湖面。
下一刻，他便明白了。
散华的脚下，不知何时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原本平静的湖面，被她的能力冻结。
形成了一条通往湖中央的小路。
古兰格看着那条冰路。
又看了看散华。
嘴角忍不住扬起。
他当然知道。
以他的力量，就算直接用锁链摘取莲实，也不会对其造成任何影响。
散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她只是……想让这次寻找莲实的过程，变得更加普通一些。
像两个普通人一样。
一起走过去。
一起完成一件小事。
“原来如此。”
古兰格笑了笑。
“你这是故意的？”
散华移开目光。
“没有。”
“只是避免意外。”
她回答得十分认真。
但古兰格还是看出了她眼底那一丝不自然。
他没有拆穿。
只是牵着她的手。
“走吧。”
两人沿着冰面缓缓走向湖中央。
月光下。
少女的银白发丝随着晚风轻轻晃动。
而那个本不属于人世的存在，此刻却牵着她的手，如同一个普通青年一样，走在结冰的湖面之上。
这一幕安静而温柔。
甚至让古兰格自己都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没有战斗。
没有死亡。
没有责任。
只是陪着一个人在月光下，为了一个节日的点心寻找材料。
……
取得双生莲实之后，两人重新回到了宵月会。
那间团圆铺的老板黎叔见到两人回来，听说他们想借用炉灶制作团圆饼，自然笑着答应。
“哈哈哈，年轻人愿意学习这些传统手艺，那可是好事。”
“炉灶尽管用。”
“不过可别嫌麻烦。”
古兰格笑了笑。
“放心。”
“麻烦的事情我经历得多了。”
“做个点心，还是没有问题的。”
事实上。
他的厨艺确实称得上极好，虽说他也记不得从何时学来的技巧，但是手上的肌肉记忆却不会骗人。
其中自然包括烹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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