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追月节四（2/2）
只是……
旁边的散华。
似乎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需要先处理莲实。”
“然后调制面团……”
散华站在桌前，神情认真。
那副模样，甚至比她执行任务时还要专注。
然而……
十分钟后。
古兰格看着眼前那一团怎么看都不像面团的东西。
沉默了。
散华也沉默了。
“……”
“你确定你刚才说你已经看过制作过程？”
古兰格忍不住问道。
散华认真点头。
“嗯。”
“我看了一遍。”
古兰格嘴角微微抽动。
“你学会了什么？”
散华思考片刻。
“莲实剥取。”
“……”
古兰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他无奈地笑了一声。
“差点让我高看一眼。”
“好啦。”
“我来教你吧。”
散华微微一怔。
“我……”
她本想说自己可以。
可是看到古兰格伸出的手，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古兰格走到她身后。
握住了她的手。
“和面不是这么用力。”
他的声音贴近她耳边。
“你这样会破坏面团的结构。”
散华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那应该怎样？”
古兰格握着她的手，引导她一点点揉动面团。
“要慢一点。”
“像这样。”
他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带着她感受面团的变化。
散华原本还认真听着。
可是很快她便发现……
这个人似乎根本没有认真教她。
“古兰格。”
“嗯？”
“你的手……”
“怎么了？”
散华抿了抿嘴。
“你是不是故意的？”
古兰格露出无辜的表情。
“我只是认真教学。”
“你平时不是很喜欢学习吗？”
散华看着他的笑容。
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
“你真的很喜欢欺负我。”
古兰格轻笑。
“因为你被欺负的时候，会露出和平时完全不同的表情。”
“很可爱。”
散华的耳尖瞬间红了。
“你……”
然而这一次，她依旧没有挣开。
只是低着头，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教自己制作一块普通的团圆饼。
………
经过一番努力。
终于，第一批团圆饼完成。
虽然过程并不算顺利，但最终的成果却意外不错。
古兰格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嗯……”
“味道还不错。”
散华坐在他的怀中。
抬头看着他。
“好吃吗？”
古兰格点头。
“可以称得上是美食。”
“你不尝尝吗？”
散华摇了摇头。
“不用了。”
“做的并不多。”
“我想多留几份给长离和今汐大人。”
古兰格听到这里，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掰下一小块团圆饼，含在唇齿之间。
下一刻。
他伸手捧起散华的脸。
低头吻了上去。
散华猝不及防。
“唔……”
她睁大了眼睛。
下一刻。
那块带着甜香的团圆饼，伴随着他的吻，被一点点送入她口中。
不同于刚才那份带着玩笑意味的吻。
这一次。
更加温柔。
更加缓慢。
像是在告诉她。
这些属于节日的甜蜜。
她也应该拥有。
几分钟后。
就连散华唇角残留的糕点粉末，也已经消失不见。
古兰格这才松开她。
将她抱在怀中。
“现在告诉我。”
“好吃吗？”
散华埋在他的胸口。
沉默片刻。
随后轻轻点头。
“嗯。”
古兰格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
此刻的散华，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日里边庭令尹护卫那般冷静肃穆的模样。
她依旧是那个散华。
依旧是那个面对危险时毫不犹豫拔刀，面对任务时从不迟疑的执行者。
可是此刻，在月光与灯火之间，她只是安静地依偎在自己喜欢的人怀里。
像一个终于能够卸下所有防备的普通女孩。
古兰格轻轻抚过她的长发。
“以后别总想着工作。”
“追月佳节，也要学会适当劳逸结合。”
“否则今汐也不至于写信，把你交给我。”
散华听着他的话，没有反驳，她只是安静地望向远处。
那一刻，整个今州都映入她的眼中。
街道两侧挂满了灯笼，人群在欢声笑语中穿行，孩子们追逐着灯火。
老人坐在屋檐下，笑着看着年轻人的身影。
月光洒落，与万家灯火交织在一起。
那轮明月倒映在她赤红色的眼眸之中。
曾经。
她也曾无数次看过月亮。
可是那些时候。
月亮对于她而言，并不代表美好。
因为她看到的世界，从来都不是别人眼中的世界。
在她的眼里。
这个世界曾经充满了扭曲的频率，建筑会变成怪物。
人类会变成无法理解的残影。
每一次睁眼，都像重新坠入那个永远无法逃离的雪夜。
她曾经认为，自己的世界注定如此。
她会一辈子生活在那个由悲鸣构成的炼狱之中。
直到死亡。
直到自己彻底成为一只被残响吞噬的怪物。
可是……她遇见了古兰格。
给予了她生命之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光”。
散华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团圆饼。
她忽然发现，这东西其实并不特殊，没有强大的力量。
没有改变世界的能力，甚至比不上那些珍贵的武器与资源。
可是……它却让她感受到了一种过去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生活。
普通人的生活。
“古兰格。”
她轻声喊了一句。
“嗯？”
古兰格低头看她。
散华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整理自己的语言。
因为对于她而言，表达感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面对眼前这个人，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最终。
她只是轻轻抱住了古兰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主动。
古兰格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平时可没见你这么主动。”
散华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她只是将脸靠在他的胸口聆听着他的心跳
“谢谢你。”
古兰格微微一怔。
“怎么了？”
散华抬起头，那双赤色眼眸望着他。
“原本我以为……”
“灰暗的世界，会伴随着我的一生。”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真诚。
“从我记事开始，我看到的世界，就不是别人看到的世界。”
“他们看到的是天空，是大地，是人群。”
“而我看到的……”
散华停顿了一下。
似乎回忆起了那些并不美好的过去。
“是扭曲的频率。”
“是不断变化的怪物。”
“是被悲鸣污染之后，无法理解的世界。”
她低下眼眸。
“小时候，那场海蚀异象发生的时候。”
“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一场奇迹。”
“他们说……”
“我是在灾难中被神明留下的孩子。”
可是，只有散华自己知道，那并不是恩赐，而是一场诅咒。
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吞噬了她所在的城镇。
冰雪封锁大地，残像肆虐。
生命在悲鸣之中消逝。
所有人都以为她获得了特殊的力量。
却没有人知道。
她从那一天开始，便再也没有真正看见过这个世界。
她的右眼被残响侵蚀，却又在奇迹般的频率重组之中获得新生。
从那以后，她拥有了看透万物本质的能力。
但代价是……
她所看到的一切，都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没有谎言，却也没有美好。
没有欺骗，却也没有温暖。
她只能生活在那个由残响构成的炼狱里。
一次又一次，重复那个无法逃离的雪夜。
“我曾经以为。”
散华继续说道。
“这就是我的命运。”
“我会一直这样活下去。”
“直到某一天，我彻底习惯那个世界。”
她抬头看向古兰格。
“可是后来……”
“我遇见了你。”
古兰格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因为他知道，这对于散华而言，是极其重要的话。
“你没有告诉我，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你只是牵着我的手。”
“告诉我……”
“不要害怕。”
散华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是发自内心。
“你用自己的火焰，为我的世界带来了光。”
“你让我第一次知道。”
“原来天空真的可以是蓝色。”
“原来月亮真的可以这么漂亮。”
“原来人们的笑容，并不是一种虚假的表情。”
她看着周围，看着那些普通人的欢笑。
“以前的我，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被诅咒的人。”
“一个只能在黑暗里前进的人。”
“可是现在……”
“我第一次觉得。”
“自己也可以拥有这样的生活。”
她停顿了一下。
随后轻声说道：
“古兰格。”
“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看见了这个世界。”
话音落下，古兰格久久没有回答。
因为他没有想到那个平日里将所有情绪隐藏起来的少女，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此刻，有人告诉他，他的存在，曾经拯救过一个人的世界。
古兰格低下头，轻轻摸了摸散华的头。
“傻瓜。”
“你不用感谢我。”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散华摇头。
“不。”
“对你来说，也许只是这样。”
“可是对于我而言……”
“那是我的全部。”
古兰格沉默。
许久之后。
他轻声说道：
“以后这个世界如果再让你觉得痛苦。”
“告诉我。”
“我陪你一起看。”
“直到你觉得它重新变得美好。”
散华望着他，眼眸微微颤动。
随后。
她像是终于鼓起了全部勇气，伸手捧住古兰格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吻。
没有刚才的玩笑，没有调侃，没有任何试探。
只是一个少女，将自己压抑许久的感情，全部交付出去。
冰冷的唇却带着炽热的情感。
古兰格怔了一瞬，随后缓缓闭上眼睛，回应了她。
周围依旧是热闹的追月节，人群依旧欢笑，灯火依旧闪耀。
可是这一刻，他们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只剩下彼此。
许久之后。
散华才慢慢松开。
她的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却没有移开视线。
古兰格看着她忽然笑了。
“看来今天的团圆饼……”
“比我想象中还要成功。”
散华微微一愣。
随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
“还是喜欢破坏气氛。”
古兰格笑着握住她的手。
“可是你笑了。”
散华怔住。
随后。
也轻轻笑了一下。
那一刻。
她的世界不再是炼狱，而是真正的人间。
……
而就在两人沉浸于这份短暂的宁静之中时。
远处的灯火之下，一道猩红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
没有靠近，也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那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灰白色长发。
与古兰格相似的面容，他只是静静望着古兰格。
随后。
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欣慰。
古兰格并没有察觉。
但是散华的赤色眼眸，却在这一刻微微闪动。
她似乎感受到了一股特殊的频率。
一种……
与古兰格完全相同，却又有所不同的频率。
她缓缓转头，看向那片灯火之外，然而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月光落下。
仿佛刚才的一切。
只是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