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追月节五（1/2）

离开散华之后，古兰格又相继去找了折枝和吟霖。

折枝虽说还是有些害羞，但如今对于先行公约的工作已经相当适应了。

她站在摊位后面，熟练地给客人介绍着新到的画具和颜料，偶尔还会拿出自己的速写本，为客人画一幅小小的肖像——那落笔的自信与从容，与当初那个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这也不枉古兰格费了大功夫帮她引荐。好在边庭的人脉足够让他轻松为折枝找好职位，毕竟她的才华也算是有目共睹，只是因为个人的性格与经历问题，才导致她之前的生活有些拮据。

现在有了体面与喜爱的工作，整个人看起来都活泼了不少，连说话的声音都比以前响亮了几分。

看到古兰格走过来，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放下手中的画笔，小跑到他面前。浅粉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喜悦的光，却又因为看到他手中那瓶酒而微微蹙起了眉头。

“古兰格……你喝酒了？”她的声音带着关切，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怯生生的。

古兰格看着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工作还习惯吗？”

折枝点了点头，脸颊微微泛红：“嗯……大家都对我很好……谢谢你，古兰格。”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悄悄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啄了一下，然后飞快地退回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地继续整理摊位上的画具。

古兰格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笑了笑，转身离开。

至于吟霖——她的人偶戏可谓出神入化。

那种表演算是瑝珑的一种传统演出了，虽说在今州并没有那么流行，但还是吸引了不少小孩子前来观看。

吟霖曾经和偃师学过这门手艺，用来练习操纵人偶的技巧——那些丝线在她指尖翻飞，如同活物一般，将那些小小的木偶演绎得栩栩如生。

此时这份看似多余的手艺，也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或许是出于幼时的一些经历，吟霖在看到围观的孩子们时，总是会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那笑容与她平日那种带着几分狡黠和疏离的笑意截然不同，是一种纯粹而柔软的、如同冬日暖阳般的笑。

她甚至主动挽起古兰格的手，与孩子们互动——她让人偶在古兰格的肩头跳舞，引来一阵阵清脆的笑声和掌声。

古兰格有些意外，但看到她能够发自内心地微笑，这一切也算是值得。

只是在她回头望向他时，那双紫色的眼眸中，依旧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如同月光般的温柔与不舍。

…………

随着又一口酒咕咚灌下，古兰格只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模糊。

他不以为然地晃了晃脑袋——只可惜并没有什么作用。

那些摇晃的灯火和人群，在他的视野中拖出一道道彩色的光影，如同被水浸润的画卷，边缘模糊而柔软。

他想起虚影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本质上，他是虚假的人类，所以说酒精这一类东西对他并没有任何作用。

但手中的酒瓶里装着的也不是普通的酒——古兰格想不通过去的自己到底加过什么，竟然能让现在的自己喝得有些醉醺醺的。

难道说当时自己的血这么特殊，还能给自己喝倒了？

不过他并不在意。毕竟对于他那特殊的感官来说，这种怪异的酒格外香醇——不仅味道不错，还能缓解他的疼痛。

就算多喝两口也不会怎么样。

这样想着，一口接一口。在旁人眼中，走路摇摇摆摆的古兰格俨然是一副醉汉的模样。

他的身形有些踉跄，手中的酒瓶在半空中晃荡着，偶尔有路过的行人好奇地投来一瞥，又很快移开目光。

古兰格边喝边自言自语，声音含糊不清：

“唉……让我想想……嗝……其他人那边都差不多了……嗝……好像就差今汐和长离了……”

散华之前告诉过他，师徒二人还剩下一些事务要处理，一会儿之后就会赶来。

算算时间，这个点她们也应该到了。

只不过此刻眼前有些模糊，古兰格找到她们还是有些困难的。

但桃源乡也就只有这么大，在晚会上找两个人，应该不会太难。

…………

不知逛了多久，古兰格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路过同一个摊子了。

那些灯笼和花彩在他的视野中不断重复，如同一个被不断重放的画面。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视线也越来越模糊，直到——

这一次，眼前似乎有些不同。

一个模糊的粉红色身影，在他摇晃的视野中不断放大。

那道窈窕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古兰格靠近之前，提前转过了身去。

月光和灯火交错地落在她身上，勾勒出那熟悉的、如同春日桃花般温婉的轮廓。

那眉目含情的微笑，已然表明了她的身份。

古兰格刚想开口，醉意却让他失去了一贯的从容。

他不由分说地走上前，一把抱了上去，一头埋进了那温润的脖颈之间。他的手臂环过她纤细的腰肢，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整个人如同一只找到了归处的大型动物，发出了满足的、含糊的呢喃。

嗅了嗅——

嗯，温暖柔软的感觉，淡淡的清香，果然是长离。

长离望着他这般孩子般的举动，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如同春风拂过水面，带着一种纵容的、宠溺的意味。

她抬起手，回应着他的拥抱。

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灰白色的发丝，轻轻拂过他的后脑，动作温柔而缓慢，如同在安抚一个疲惫的孩子。

他的身上掺杂着一股酒精与血的味道——那气息浓烈而奇异，混合着节日的烟火与花香，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如同禁忌般的吸引力。

这无疑宣告了他此刻的状态——一个傻傻的酒鬼，当然，也是一位喝醉的丈夫。

古兰格很少露出过这副样子。

除了受重伤时无力撑起情绪的样子，大部分时候他都是那样平静——平静得好像能够从容面对一切。

他的笑容总是温和而有分寸，他的话语总是恰到好处，他的情绪总是如同深水般不见波澜。

此刻能够卸下防备、展露欲望的一面，长离也是第一次见到。

尽管已经见惯了世间波澜，但她终究也是从一位孤立无援的小女孩走过来的。

昔日里强大又可靠的大英雄，此刻俨然是一副寻求另一半温暖的样子——这让她心中某个柔软的部分被轻轻触动，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不安分的大手在她身上四处游动着，带着几分醉意的肆无忌惮。

饶是长离也顶不住这番攻势，不一会儿便被逗得面色绯红，吐气如兰。

她能感受到他的指尖隔着衣料划过自己的腰侧和背脊，带着一种如同标记领地般的、慵懒而霸道的力道。

每一次触碰，都让她的身体微微发颤，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情到深处时，古兰格捧起她温热的脸，对准那温润的朱唇，映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长离能感受到那股浓烈的、混合着酒与血的气息。

那气息带着灼热的温度，如同火焰般舔舐着她的唇舌，带着一种让人眩晕的、沉溺的成瘾性。

起初只是试探般的轻触，如同月光下的初次触碰——然后，它渐渐加深，变得更加灼热，更加缠绵。

他的舌尖轻轻撬开她的唇齿，带着酒香的气息涌入她的口腔，在舌尖上炸开一股辛辣而甜腻的、如同火焰般的触感。

她尝到了那些酒的味道——那些他日日夜夜喝下的、掺杂着血液的液体，在唇齿间化开，带着一种禁忌的、上瘾的满足感。

长离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环上了他的脖颈，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将他更深地压向自己。

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感受到他呼吸中那灼热的温度，感受到自己的理智在一点一点地被融化、被吞噬。

这是一个漫长的吻。

从开始的轻微试探，到之后的口舌纠缠，仿佛要将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语都倾注其中。

他的唇带着酒意，却依旧温柔而坚定；她的回应热烈而深情，如同火焰般的离火在他的怀抱中被点燃、被释放。

直到——长离终于回过神来。

她的耳根烫得惊人，脸颊绯红如霞，气息凌乱得连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她轻轻挣开古兰格的怀抱，却又舍不得完全离开，只是微微后退半步，拉着他的手，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摊子。

那个摊子地方有些偏，人影稀疏——但在这追月佳节下，哪里又少得了人呢？

一番攻势下，就算长离也有些挂不住脸面。

她的呼吸还有些不稳，却努力保持着端庄的姿态，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急促的心跳，早已出卖了她此刻的状态。

古兰格也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望着长离这副羞涩而又妩媚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

谁能想到声名在外、神机莫测的今州参事，也会露出这副如同少女般的娇态？或许是出于某种特殊的癖好，他还是很热衷于看见她这副模样。

他主动挑起了话题，声音还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看样子这倒像个抽奖的摊子——你在看什么呢？”

长离轻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稳：“嗯……我在看他们摇彩。”

古兰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是一个巨大的转盘，上面绘着各种月相图案，从新月到满月，依次排列。

转盘旁站着一位穿着先行公约制服的摊主，正在热情地招呼着路过的游客。

“摇彩？”古兰格问。

长离指了指那转盘：“先行公约准备的摇彩摊子。转动月轮转盘，可根据最后狐狸停下的月相图样获得不同的奖品。”

穿着先行公约制服的摊主纤晨，刚从那幅令人震惊的画面中清醒过来，赶忙接上话，声音还带着几分努力维持的专业：

“长离大人说得很对！这些奖品大多来自先行公约产品部的创作，其中包含了部分将在瑝珑地区上线的新品！先行公约为每位游客提供每日免费摇彩——至于能获得什么，就全看摇彩者的运气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古兰格身上，又很快移开，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好奇和羞涩：“怎么样，古兰格先生，要来试试吗？”

古兰格望向长离，眼中带着几分醉意未散的笑意：“光看着没什么意思——一起试试吧。”

长离轻轻点头：“嗯。”

…………

该说是缘分还是运气，最终二人决定一起转动转盘。

古兰格的手覆在长离的手背上，两人的指尖交叠在一起，一同推动那巨大的转盘。

木质的转盘在灯光的映照下缓缓旋转，上面的月相图案依次掠过——满月、弦月、残月，最后，指针堪堪停在了新月的图案上。

纤晨在查找完图案所对应的奖品后，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呼：“二位……你们中了宵月会今年仅有一份的超级惊喜大奖！”

古兰格和长离对视了一眼。

纤晨连忙解释：“虽说是超级大奖，但实际上是一份藏宝图……用我们的话来说，是大奖的线索……”

她递过来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路线和一些奇怪的标记。

墨水已经有些褪色了，但依旧能辨认出那是桃源乡某处的地形图。

虽然眼下无事，古兰格还是陪着长离一同找到了藏宝图所指的位置——那是一处奇怪的平台，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有机关封锁着。

看样子倒像是稷廷所为，只是发现此处的探险家们并没有找到办法打开。

虽然说对于古兰格而言，暴力拆解并非难事——那些机关在他眼中算不上多复杂——但这种方法毕竟少了几分雅兴。

到最后，他们还是费了一番功夫，解开了那些层层叠叠的谜题。

当平台的机关缓缓打开时，里面露出的——

不过只是一份日志板，以及下方的一本《谜题大师D的最新恐怖谜题大全》。

古兰格望着那敷衍的结果，一时有些无语。

那些费尽心机解开的机关，那些曲折的线索和地图，最终指向的居然只是一本破旧的谜题书和一份写着几句话的日志板。

长离却是捂嘴轻笑，她伸出手，指向日志板上所写的一段话，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你看——谜题大师D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人生信条：‘谜题的真正意义并不是奖励，而是解开谜题本身。’”

古兰格轻叹一口气，随即伸出手，与长离十指相扣。

他的指尖穿过她的指缝，掌心相贴，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

“很可惜，”他说，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我是享受不到这一番乐趣了——对我而言，相伴解开谜题的人，才是真正的奖励。”

闻言，长离慢慢转过头，望向古兰格。

他注视着那含情脉脉的眉眼——暖黄色的眼眸中映着月光和灯火，如同一片被晚霞染透的湖面，温柔而深邃。

那目光中带着千言万语，却又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动人。

一眼胜万言——或许就是用来形容此刻这绝美而又转瞬即逝的瞬间。如果眼睛会说话，一定能够道明长离那含蓄而又深情的爱。

无需表白，无需承诺，只是在月色下对视的这一眼，便已足够。

四目相对。

然后，二人相拥。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他的手环过她的腰背。

月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洒落，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落花流水，风月同奔。

…………

蜿蜒的小路，二人携手同行。

夜风穿过树林，带来远处灯火的气息和草木的清香。

长离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握着古兰格的手也微微收紧了几分。

“古兰格，”她轻声开口，打破了片刻的沉默，“在祈愿树下，还有人在等你。”

古兰格一听就知道，能从师傅口中讲出的“还有谁”呢？

她这个师傅倒是挺称职的——这种时候还能想到推徒弟一把。不过也好，这么多人中，今天也就差今汐还没有见到了。

但眼下脚步尚缓，还有些话可以说。

古兰格刚想开口，长离却先他一步。

“此般闲暇时刻，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如同卸下了什么重担般的释然，“那些繁重的公务、那些错综的局势——偶尔也会让人觉得有些疲倦呢。”

古兰格轻声调侃：“以前老家伙还在的时候，应该也会带着你到处走走吧。”

长离轻笑了一声，暖黄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回忆的光芒：

“嗯……以前师傅也常带着我四处游历。”

“在中途停歇之时，他也常常为我讲起一些趣事——关于山川，关于人文，关于那些他曾经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

古兰格轻叹一声：“老家伙没少跟你讲我的坏话吧？他应该告诉你不要向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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