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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3章 地下四十米的星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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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萨瓦大教堂的穹顶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只合拢了翅膀的巨鸟。

毕克定站在教堂门前的石阶上,抬头看了一眼钟楼。距离午夜零点还差一刻钟,钟楼的指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秒针一格格跳动,却听不到任何声响。这座教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连多瑙河的风吹到这里都变轻了,只在穹顶周围打着无声的旋。

他推开了那扇没锁的侧门。

教堂内部比他想象中更空旷。没有长椅,没有圣像屏风,墙上的画还残留着翻修到一半的脚手架。穹顶中央有一幅未完成的基督像,只画完了头部和肩膀,下半身还是一片灰白的底色,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画里走了一半又停住了。

笑媚娟的声音从耳道里的通讯器传来,清晰得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话:“地下入口在祭坛后方。根据教堂建筑图纸,有一条旋转楼梯通往冷战时期的防核避难所。我已经黑进了教堂的照明系统,你要的光,我随时能给。”

“收到。你那边怎么样?”

“教堂外围三百米内没有任何人员活动。没有热源,没有电子信号,连野猫都没有。”笑媚娟停了一秒,“毕克定,如果他是提前清空了整片区域,明他对这座教堂的了解比我们更早。你要注意的不只是人——更可能是这栋建筑本身。”

毕克定没有回答。他已经走到了祭坛后方,看到了一扇半开的铁门。铁门上刷着防锈漆,但边缘已经锈迹斑斑,门把手上挂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灯是灭的,灯芯还留着一截焦黑。

他推开铁门。旋转楼梯盘旋向下,像是通往地心的蛇。

每往下走一圈,温度就降低一点。墙上的混凝土从干燥变得潮湿,最后渗出水珠来。脚步的回声在螺旋通道里被拉长变形,听起来像是有人在远碰不到。

走了差不多十分钟,楼梯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条笔直的混凝土走廊,两侧墙上每隔十步挂着一盏应急灯,灯亮着,发出惨白的光。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防爆门,门上用塞尔维亚语喷着几行字——“铁托时代第七防核避难所,编号B-214,容量300人。”

防爆门的轮盘已经被人提前拧开了。门缝里透出一线幽蓝色的光。

毕克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后的空间比他想象中更大。是一个能容纳数百人的地下大厅,穹顶高挑,四裸露着混凝土的原始肌理。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旁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一件灰青色的立领中山装,头发剃得很短,鬓角已经白了。他坐在那里,背脊挺得像一把尺,面前放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灯罩把光拢成一个的锥形,照亮了桌上的一叠文件、一杯没冒热气的红茶,和一枚青铜印章——和毕克定口袋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灯下的人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在毕克定身上。

“你比我想象中年轻。”他,声音低沉温和,没有任何攻击性。

毕克定没有立刻坐下。他环视了一圈大厅——四面墙上镶嵌着十几块巨大的显示屏,全部黑着,但有微弱的电源指示灯在闪烁。墙角堆着几台老式服务器,像是冷战时期的遗物,旁边却连接着最新的光纤设备。整个空间充满了被时间搅乱的错位感。

“这里以前是防核避难所,”那人,“后来被我们改造成了临时基地。这些服务器里存着过去五十年里我们对传承的追踪记录。你是激活卷轴的人,这些信息你有权知道。”

“先告诉我你是谁。”

那人沉默了片刻,端起那杯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

“我姓安。安全的安,安宁的安。”他放下杯子,“以前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流亡者第一批后裔中的第十七个,按辈分排,你可以叫我安十七。当然,你也可以直接叫我——渡鸦。”

毕克定的瞳孔骤然收紧。

“你是渡鸦的首领。”

“首领这个法不太准确。渡鸦不是组织,是家族。至少最初是。”安十七把面前的那枚青铜印章推向前方,示意毕克定坐下,“这枚印章和你口袋里那枚是一对。双鹰分立,东西呼应。流亡者在1953年抵达地球时,把他们从母星带来的导航核心分成了两部分,交给两个家族的先祖保管。你的那枚属于主脉,我这一枚属于副脉。”

“既然是副脉,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主脉交接?”毕克定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没有靠到椅背上。

安十七笑了。那个笑容很短,短到毕克定分不清是苦笑还是冷笑。

“因为副脉当年被判定为叛徒。”他,“流亡者抵达地球后,内部发生了一次分裂。一部分人主张隐藏在地球人类中,慢慢发展科技,等待星际文明重新找到我们;另一部分人主张直接利用流亡者带来的超科技,快速攫取地球资源,建立武力政权。主脉选择了前者,副脉选择了后者。”

“所以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想找主脉算账?”

“算账?”安十七的声音忽然高了半度,又迅速压了回去,“如果我要算账,你今晚就不会看到这张空桌子。你会看到一支武装到牙齿的突击队。我没有那么做,是因为我读了一辈子的传承资料,读到老了才发现——当年两边的分歧,放在七十年的尺度上看,根本不算什么对错。主脉选的路平和,但慢。副脉选的路激进,但至少保住了超科技的底子。两边都付出了代价。”

他站起来,走到一块黑着的显示屏前,用手掌在屏幕上按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显示的是一张星际航线图——比卷轴里储存的更详细,标注了数十个星系和数百条航线的引力数据。

“这是流亡者从母星逃到地球的完整航线图。你的卷轴里只有第一部分,后面三分之二被主脉在分裂时删除了。”安十七转过身,“我们这两代人,就像住在地下避难所里的人。知道头顶有天空,但不知道天空外面是什么。你觉得我把你请到这里来,是为了跟你争一枚印章吗?”

他指着头顶的混凝土穹顶,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震颤。

“我要的,是看看真正的星光。”

大厅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老式服务器的风扇嗡嗡地转着,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呼吸声。毕克定坐在台灯的光锥里,手指压在冰凉的青铜印章上,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双头鹰的纹路。

“你想要卷轴的完整数据。”他终于开口。

“准确地,是和你共享数据。我们这几十年来追踪的星际信息、航线图、文明坐标,全部可以纳入卷轴。你的卷轴也能补全我们缺失的那部分。”安十七走回来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不是来讨债的。我是来跟你谈合并的。”

毕克定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很深的疲惫,也有某种被压到最底层、几乎看不出痕迹的期待。

“给你看样东西。”毕克定着,从内袋掏出了那张从刀疤男身上搜到的羊皮纸星图。他把羊皮纸展开铺在桌上,用指尖点着其中被篡改的部分,“这是你的人画的。引力涡流的位置被故意标注错误。如果我的飞船按这条航线走,会在半路解体。这就是你们渡鸦的诚意?”

安十七低头看着那张羊皮纸,嘴角的纹路慢慢收紧了。

“这不是我授意的。”他,声音沉了下去。

“那是谁?”

安十七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羊皮纸转过来对着自己,用手指沿着那条被篡改的航线慢慢描摹,像在辨认一个熟悉却不愿承认的字迹。描到一半,他停住了。

“我儿子。”他把羊皮纸轻轻放下,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叫安子昂,今年二十八岁。十年前开始接触家族资料,五年前正式进入渡鸦。日内瓦那次袭击——是他策划的。这张星图,也是他画的。他从一开始就反对我跟你接触。他认为副脉应该夺回完整的传承,而不是跟主脉共享。”

毕克定没有话。

“他带着他的人已经从贝尔格莱德撤走了。”安十七,“就在你到之前。他没有告诉我目的地,但我知道他的目标。他想要的是那颗星。”

他重新点亮了那块大屏幕,将星图放大到极限。在猎户座悬臂最边缘的位置,有一颗用暗红色三角标记的恒星。

“流亡者的母星——天枢。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原始坐标,认为只要能重返母星,就能找到藏在母星的终极科技遗产。但他不知道母星现在是什么样子。”安十七的声音变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不知道当年流亡者为什么要逃离。”

毕克定站起来走到屏幕前,仰头看着那颗被标记的恒星。

“如果我接受你的合并,”他,“第一个要解决的目标就是你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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