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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最后一页的星光三点钟的老槐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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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一半给工作,一半给你。”

这话说得太直接了。林微言手里的镊子差点掉下来。她把镊子放在台面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老槐树的叶子照得透亮。树下那个石凳上的水已经干了,石面干干净净的,像在等人来坐。

“沈砚舟,我需要问你一件事。”

“你问。”

“五年前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可能已经不爱你了?”

沈砚舟没有犹豫。

“想过。而且想过很多次。但我想的是——如果你不爱我了,那我等你一个月,你来了我就跟你说清楚,你不来我就走。如果你还爱我,那我等你一个月,你来了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你不来……”他停了一下,“我还是会等你。只是换个地方等。”

林微言转过身来。

“换个地方?换哪里?”

“你单位门口。你小区楼下。你常去的那个菜市场。”他数着,“我查过了,你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出门,七点五十五到单位。中午在食堂吃,晚上六点下班,有时候加班到九点。周末去菜市场买菜,去陈叔的书店帮忙。我算过,如果你真的不想见我,我从你单位门口到你小区楼下,需要走十二分钟。我可以走在你后面,不打扰你。”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平,语气像在法庭上陈述事实。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算过。他连她上班要走多少分钟都算过。

“你疯了。”她说。

“我知道。”

“我可能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那我也认了。”

林微言走到修复台前,把那本《花间集》翻到最后一页。她拿起铅笔——那支他五年前留下的铅笔,还夹在书脊里。她把铅笔抽出来,在“等我回来”那行字

“回来了。”

然后她把书合上,推到他面前。

“你的字太淡了。我帮你加深了。”

沈砚舟低头看着那三个字。他的手指在“回来了”三个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把书合上,按在台面上,像是怕它飞走。

“微言。”

“嗯。”

“我能不能每天来?”

“来干嘛?”

“看你修书。就像以前一样。”

林微言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柜台后面,把陈叔的茶壶续上水,放在炉子上烧。然后她从抽屉里取出那枚袖扣,放在柜台上。

“这个你拿回去。等那本书修好了,你再把它放回去。放在最后一页。”

沈砚舟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他没有拿袖扣,而是先看了一眼她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丝他熟悉的弧度——那种她忍住不笑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弧度。

“好。”他拿起袖扣,放进口袋,“那本书修好了告诉我。我来放。”

“嗯。”

外面传来陈叔的脚步声。他从后库房走出来,假装打了个哈欠:“哎呀,睡着了。那本《杜工部集》我看过了,还能修,就是费工夫。微言你慢慢来,不急。”

他看看林微言,又看看沈砚舟,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

“小沈,留下来吃晚饭?巷口老张头的豆腐脑还有。”

“好。”沈砚舟说。

“我没问你。”陈叔瞪了他一眼,又看看林微言,“微言,留不留?”

林微言低头整理修复台上的工具。镊子、竹启子、浆糊、毛笔,一样一样归位。她的手很稳,但耳朵尖是红的。

“随便。”她说。

陈叔哈哈笑了两声,背着手往外走:“那我去买豆腐脑。买三碗。一碗多放辣,两碗不放。”

门上的铜铃又响了一声。陈叔出去了。

书店里只剩下两个人。炉子上的水开了,壶盖轻轻跳动,发出细碎的响声。林微言去提水壶,沈砚舟也跟着站起来。

“我来。”

他接过水壶,往茶壶里注水。茶叶在壶里翻滚,慢慢舒展开来。茉莉花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

“你以前不喝茶。”林微言说。

“你不在这五年,我喝了很多。”

“为什么?”

“因为茶不苦。”

林微言看着他。他端着茶壶,站在柜台旁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和茶壶的影子一起映在木质的柜台上。那影子很长,一直延伸到修复台边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砚舟,那本《花间集》的最后一页,其实还有东西。”

“什么?”

她走过去,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在“回来了”三个字看不出来。

是一片枫叶。歪歪扭扭的,画得很难看。但叶脉的纹路,和那枚袖扣上刻的一模一样。

沈砚舟盯着那片枫叶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茶壶放下,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那片枫叶的叶脉。

“微言。”

“嗯。”

“我明天还来。”

“嗯。”

“后天也来。”

“随你。”

“大后天……”

“沈砚舟。”她打断他,“先把豆腐脑吃了。要凉了。”

他笑了。这次笑得很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很久没看到他这样笑了。五年前他笑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不收敛,不克制,像个终于拿到糖的小孩。

陈叔端着三碗豆腐脑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林微言坐在修复台前,拿着镊子夹补纸;沈砚舟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睛看着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书店里只有镊子碰纸的细微声响,和炉子上水壶的咕嘟声。

陈叔把豆腐脑放在柜台上,自己端了一碗坐到门口的老藤椅上。他吃了一口豆腐脑,抬头看了看天。雨彻底停了,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口子,夕阳从里面漏出来,把整条书脊巷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

“这天。”陈叔自言自语,“说晴就晴了。”

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树下那个石凳,被夕阳晒得发亮。五年前有人坐在这里等过。今天,那个人不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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