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外第155章 厨房里的风暴眼碗底下的和(2/2)
他嚼了很久,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让苏砚记了一辈子的话:“这次的话,原告不仅撤诉,还愿意签一份长期合同。”
苏砚把围裙解下来摔在他脸上。
“少油嘴滑舌。”
“我认真的。长期合同,每天一碗,甲方不挑剔,乙方不放弃。”
“谁是你乙方。”
“你。乙方:苏砚,负责做饭。甲方:陆时衍,负责吃。合同期限——一辈子。”
苏砚转过身去,她不想让陆时衍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但她的耳尖是红的,红得透亮。
从那天开始,苏砚真的每天都做一碗酸辣粉。有时候成功,有时候失败。失败的时候,陆时衍会从碗底抽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庭外和解”四个字。成功的时候,碗底干干净净,但苏砚会在桌上放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本次判决:原告胜诉。”
后来这个梗被方如海知道了。有一次聚餐,方如海喝多了,当着蒋瑶的面把这件事抖了出来。蒋瑶笑得差点岔气,拍着桌子说:“原来你们家的婚姻法还有特别条款啊!”
陆时衍面不改色:“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给他做酸辣粉的女人。”
苏砚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说反了。”
“没反。你负责做,我负责吃。吃也是贡献。”
“什么贡献?”
“为科学研究提供样本。苏总的酸辣粉,每一碗都是独特的数据点。我吃了半年,发现了一个重大规律——”
“什么规律?”
“你放醋的量和当天的心情成反比。心情越好,醋越少。心情越差,酸得越狠。”
苏砚愣住。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好像还真是这样。上周二跟投资方吵完架回家做的粉,酸得小银吃了一口就哭了。上周末看完电影回来做的那碗,陆时衍说“可以出摊了”。
“所以你一直在吃你的情绪?”她问。
“我在吃你。情绪也是你的一部分。”
那天晚上回家,苏砚坐在厨房里,面前摆着一碗新做的酸辣粉。她看着那碗粉发了很久的呆。醋和辣椒的比例完美,花生碎撒得均匀,粉条这次不仅没断,还有一点恰到好处的嚼劲。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只有四个字:“今日无醋。”
底下第一个回复的是陆时衍:“那这碗粉不完整。”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然后她打开备忘录,在上面写了一段话。那段话后来被她收进了回忆录里,收录在关于“烟火气”的那一章。
她是这样写的:
“我用了三十多年,学会用算法优化世界。又用了半年,学会用一碗酸辣粉承认软弱。那天他把那碗失败的粉吃干净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做出正确的东西,而是让另一个人愿意替你消化错误的东西。”
“陆时衍消化了我的第一碗酸辣粉。从那以后,我做的每一碗粉,都在向他道歉。他吃的每一口,都在告诉我没关系。”
“后来我才知道,他其实第三天就做出了能吃的粉。他故意不说,看了我半年的笑话。这笔账,我记下了。但我也记下了另一件事——每一碗粉端上去的时候,他的眼睛都是亮的。”
“我的锅终于找到了属于它的灶。”
小银四岁那年,有一天晚上突然发烧。苏砚和陆时衍轮流抱着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凌晨三点,小银终于睡着了,苏砚瘫在沙发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陆时衍去厨房,出来的时候端了两碗东西。
一碗是酸辣粉,一碗是白粥。
“你吃粉,我喝粥。”他说,“公平分配。”
苏砚看着那碗粉。卖相完美,一看就是老手做的。她忽然反应过来:“这你做的?”
“嗯。你教我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看了半年,看也看会了。”
苏砚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和她的味道不一样——醋少一点,辣椒多一点,蒜末切得更细。但底子是她的底子,汤底是她熬的那个味。
“你在模仿我。”
“我在记住你。”
苏砚低头吃粉,吃了两口,忽然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轻到陆时衍差点没听见。
“你以后教小银吧。”
“教什么?”
“教她做酸辣粉。教她做给喜欢的人吃。这样她就会知道——”她停了一下,把粉咽下去,“碗底可以什么都没有,但碗里得有真心。”
陆时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好。我教。”
窗外的月亮很大,照进来一片白。小银在卧室里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苏砚和陆时衍同时竖起耳朵听了听,没听清,但都笑了。
酸辣粉的香气在客厅里散开。没有醋的酸,也没有辣椒的呛,就是一股暖烘烘的、让人想睡觉的味道。苏砚把碗放下,靠在陆时衍肩膀上,闭了眼。
这大概就是人间烟火的模样。
不惊艳,不轰动,一碗粉,一张纸条,两个人,吃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