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年入四十万(2/2)
“屯田和储粮:十二万两。“他竖起三根手指,“这笔钱分三块用——一是扩大莱州沿海的屯田面积,争取把粮食自给率从七成提高到九成;二是大量采购粮食建立战略储备,属下建议至少储备一年半以上的口粮;三是在岛上和莱州各处修建地窖仓廒,确保储粮不会霉烂虫蛀。“
“机动:十二万两。“他收回手指,“这笔钱不动,放着。留作应急——天灾、兵祸、突发的大额采购、临时需要打点的关系——什么时候用、用多少,东家说了算。“
陆晏听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储粮的事要快。“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不是一年半——至少存两年的量。“
胡静水的眉头微微一动。
两年的口粮——按照如今岛上和莱州屯田点总共四千多号人(含军属和民壮)来算,每人每天两斤粮,一年就是将近三百万斤。两年的量是六百万斤,折合约三万石。以当前山东的粮价——崇祯九年山东的米价大约在每石一两二钱上下——采购三万石粮食需要三万六千两银子。
不是一笔小数目,但出得起。
问题是——东家为什么要存两年的粮?
一个海岛上的驻军,存半年的粮算正常,存一年的叫谨慎,存两年的——那不叫储粮,叫备荒。或者叫备战。
胡静水跟了陆晏快二十年了。他不问陆晏为什么——东家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东家看得比他远,这一点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属下明白。两年的量,属下从下月开始分批采购,争取年底之前存满。“
“从不同的渠道买。“陆晏补了一句,“不要集中从一个地方采购——莱州买一批、青州买一批、南洋运一批、朝鲜那边也可以匀一些。量分散开来,不引人注意。“
胡静水点了点头,把这些细节在心里一一记下。
他在帅案前又坐了一会儿,补充了几件零碎的事——松江商号的伙计最近有一个想辞号的,需不需要留;蓬莱码头的一间暗仓租约到期了,续不续;南洋的许大有最近传话说他想扩大合作规模,问长山岛这边能不能多派一条船常驻马尼拉。
陆晏一一处置了。留人的留、续约的续、许大有那边先稳住不急——多派船常驻的事等明年南洋航线再稳固一些再说。
胡静水收起账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帅案上那张写满了数字的大纸。
“东家。“
“嗯?“
“属下跟了东家十七年了。“胡静水的声音不高,语调平平的,没有什么感慨万千的意思,像是在陈述一笔入了账的旧数目,“从兖州城里一间小铺子,到如今年过四十万两的海上买卖——属下有时候想想,觉得跟做梦似的。“
陆晏看了他一眼。
胡静水笑了笑,那种精明的、收敛的、只在嘴角牵一下就收住的笑。
“不过属下知道,东家要的不是四十万两。“
陆晏没有接话。
“东家要的东西,银子只是个开头。“胡静水说完,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
当天夜里,陆晏在中军石屋里坐了很久。
帅案上的油灯亮着,灯芯烧得有些焦了,火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桌上摊着胡静水留下的那张大纸,旁边是他自己画的一张表格——他把收入和支出的数字重新排列了一遍,按照“军备四成、屯粮三成、机动三成“的比例做了分配,然后在每一项
做完之后他又打开了帅案最下层的那个抽屉。
抽屉里有很多东西了。兵力账簿、火器台账、粮食存量册、崔婉清的药方记录、沈青的历年情报汇总——一叠叠的纸堆在一起,占了大半个抽屉。
最底下压着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
他把那张纸取出来,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十年期“。
“第一年,完成。“
“第二年,完成。“
“第三年,完成。尚余七年。“
他拿起笔,在最
“第四年。年入四十万两。人才梯队成型。学堂出第一批人。参将衔入手。“
然后他顿了一下,又写了一句:
“基础阶段结束。下一步:扩军、储粮、布情报网。留意卢象升、孙传庭、曹变蛟三人动向。“
写完之后他把纸重新折好,放回抽屉,锁上了。
窗外的长山岛已经完全安静了。六月的夜很短,再过两三个时辰天就要亮了。远处码头上的灯火还没有灭——那是值夜的水手在巡哨。更远处,海面上有月光,把海水染成了一片银白。
陆晏灭了灯,走出石屋。
他沿着山坡往上走了一段路,到了崔婉清墓旁边的那个位置——不是去看墓,崔婉清还活着,墓是将来的事。他只是习惯了到这个高处来站一站——这里是全岛的最高点,能看到码头、校场、作坊、盐场、屯田,能看到整座岛在夜色中的轮廓。
他站在那里,看着底下的一切。
二十二条战船,两千五百名兵,年入四十万两白银,三位顶尖人才,一座正在运转的军事和商业机器。
这些东西,放在大明朝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算起眼。比他有钱的人多了去了——光是一个松江的大盐商就能年入百万两。比他有兵的人也不少——随便一个总兵手下都有上万人马。
但没有人把这些东西组合成他这个样子。
银子会变成枪炮。枪炮会武装精兵。精兵会保护航线。航线会带回更多银子。银子再变成更多的枪炮。
这个循环一旦转起来,就停不下来了。
陆晏在高处站了一会儿,海风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然后他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回到了中军石屋。
灯没有再点。
他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最后转过的一个念头是——还有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