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清国来了（2/2）

“接下来说军事方面。“陆晏的目光转向赵长缨和茅元仪。

“从今天起，全军进入备战经营状态。“

“备战经营“——这四个字是陆晏自己造的，在座的人第一次听到。但从字面意思不难理解：一边备战，一边经营。不是放下手里的活儿去备战，也不是放下备战去搞经营——是两件事同时做，而且要做得比以前更快。

“具体来说——“他一条条地布置。

“赵长缨。扩军计划提速。今年的目标是从两千五百人扩到三千五百人——净增一千人。兵源从哪里来我不管，你跟沈青商量着办。收编也好、招募也好，中原那边流过来的难民里有能用的就收。但质量你把关，混子不要。“

赵长缨点了点头。一千人不算小数目——相当于现有兵力的四成。但他心里有底：中原的流寇越闹越大，涌向登莱沿海的难民越来越多，从里面挑一千个青壮并不难。难的是练——新兵要练到能用至少要半年，而且这些人大多是没摸过刀枪的农夫。

“茅先生。“陆晏转向茅元仪。“海防学堂第二期准备好了没有？“

“正在选人。“茅元仪答道，“第一期毕业的二十二人已经回了各营任职，目前反馈不错。第二期打算扩大规模——四十人，学制还是半年。“

“改三十人，学制改八个月。“陆晏说。

茅元仪微微一愣。

“人少了，时间长了？“

“第一期的经验告诉我们，半年太短。“陆晏的语气不急不缓，“半年只够教基本功——兵法常识、火器操法、简单的地图判读。但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军官，需要的不只是这些。他们还要学后勤管理、学营寨构筑、学如何独立判断战场局势。这些东西半年塞不进去，八个月勉强够。宁可每期少出几个人，但出来的个个能用。“

茅元仪想了想，点了点头。

“孙先生。“陆晏看向孙元化。“火器方面，两件事。第一，燧发枪的月产要从七十支提到一百支。第二，改良红夷大炮的产量要保证年产十门以上。“

孙元化沉吟了一下。

“月产一百支有难度。瓶颈不在枪管锻造——钱老四他们那组如今手艺已经很熟了。瓶颈在枪机组——击锤和弹簧片的制作太吃功夫，一个熟练的匠人一天只能做两套。要提到一百支，枪机组至少要再增加四到五个人。“

“人的问题你列个单子给沈青，让他去找。“陆晏说，“什么样的匠人能用、需要什么底子，你写清楚，沈青照着你的要求去招。“

孙元化点了点头。

“宋先生。“最后是宋应星。

宋应星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听，手搁在膝上，像一块沉默的石头。他不太习惯参加这种带有军事色彩的会议——他是搞工艺的人，不是搞打仗的人。但陆晏既然叫了他，他便来了。

“工坊改良的工作继续推进，不因备战而停。“陆晏说，“事实上，备战更需要你的东西。火药颗粒化的产量要跟上燧发枪的扩产——枪造出来没有药打，等于废铁。另外水力锻锤的试制进度如何了？“

宋应星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不高不低，慢吞吞的。

“试制了两台。第一台锤头太轻，锻力不够。第二台锤头加重了，但水轮轴承受不住，第三天就断了。如今在改轴承的材料——从木轴改成铁轴。预计再有两个月能出第三台，这回应该差不多了。“

“两个月够不够？“

“够。“宋应星答得干脆。他是个言出必践的人——说两个月就是两个月，做不到他不会说。

陆晏把桌上的人都看了一圈。

“最后一件事。“他的声音沉了半度。“今天说的这些，背后只有一个核心判断——大明朝撑不了太久了。可能七年，可能八年，可能更短。清军入关、流寇攻城、朝廷崩溃——这些事迟早会发生。我们现在做的所有事情——扩军、造枪、存粮、练兵、办学堂——都是为那一天做准备。“

他顿了一下。

“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天下大乱。乱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知道：在那之前，谁准备得最充分，谁就能在乱局中站住脚。“

他没有说“我们要争天下“——这种话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在座的人里，沈青和赵长缨大概猜到了几分，茅元仪或许也有所察觉，但其余的人未必想得那么远。

不需要每个人都知道终点在哪里。他们只需要知道下一步往哪里走就够了。

“散会。各去准备。“

众人起身告退。

范福走在最后面，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帅案后面的陆晏。陆晏已经坐下来拿起笔批公文了，面色如常，好像刚才那番话只是一次寻常的工作安排。

范福把门带上，站在门外想了一会儿。

他跟了陆晏快二十年，从兖州城的小院子到长山岛上的石屋。他不懂兵法，不懂火器，也不懂什么天下大势。但他有一种本能——一种做了一辈子管家的人才有的本能：当东家开始囤粮、存银、练兵、加速所有计划的时候——那就是要变天了。

他搓了搓手，快步走下石阶，去安排明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