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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扩军三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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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年,五月十七。

长山岛的夏天不像内陆那样闷热——海风日夜不歇地灌进来,把暑气搅散了大半。但今年的夏天不一样。不是天气不一样,是岛上的人不一样。

从四月起,码头上几乎每隔三五天就会靠上一批人。

不是商船上的货物,是人。

十几个、几十个、最多的一批有八十多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目光呆滞,像是从泥里扒出来的萝卜,蔫耷耷地蹲在码头的石板上,连抬头看一眼周围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是从中原来的。

崇祯十年的中原,已经烂透了。

李自成在陕西被孙传庭打得只剩十八骑钻进商洛山之后,沉寂了一年多,又缓过劲来了。张献忠在湖广和四川之间流窜,走到哪里抢到哪里。罗汝才、马守应等大大小小的流寇部队像蝗虫一样扫过河南、湖广,吃光了就换个地方继续吃。朝廷的剿寇大军追来追去,追得精疲力竭,流寇照样满地跑。

流寇过一遍,官军过一遍,税吏再过一遍——三遍下来,中原的老百姓就只剩下两条路:要么跟着流寇走,要么往东跑。

往东跑的人越来越多。

从河南往山东,从山东内陆往沿海,一波一波的难民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青州、莱州、登州的官道上到处都是拖家带口的流民。有的是整个村子一起跑出来的,老的背小的、壮的拉弱的,牵着一条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黄狗,推着一辆什么都装不下的独轮车。有的是单身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一双赤脚走了几百里路,脚底的茧子比鞋底还厚。

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他们只知道不能待在原来的地方了。

陆晏等这些人,等了很久了。

——

“开荒屯田“的告示是四月初挂出去的。

不是挂在长山岛上——岛上的告示只有军中的人看得到。告示挂在莱州沿海的几个集镇上:蓬莱、黄县、栖霞、招远。措辞是范福拟的,用词朴实,不打官腔:

“登莱海防参将府招募开荒壮丁。凡无地无业之青壮男丁,年十六以上、四十五以下,身体康健者,皆可报名。入选者每日管饭两顿,干粮一斤;垦荒期满三月后按亩分地,另发安家银三两。家眷同行者,一并安置。“

告示底下盖了登莱海防参将的官印——那方印是真的,但招人的目的不完全是开荒。

范福在蓬莱和黄县各设了一个接待点,由几个退伍的老兵看着。难民来了之后先登记名字、籍贯、年龄,然后发一碗粥、一张麻布毯子,让他们在临时搭的棚子里住下。

头几天来的人不多——三五个、七八个,都是些已经走到穷途末路的散户。他们对着告示看了半天,不太敢信。登莱沿海的官府和大户坑流民的事太多了——说好的给地给银子,到头来把人当佃户使唤,一辈子也翻不了身。

但粥是真的。

麻布毯子也是真的。

一碗热粥的力量比任何告示都大。消息传开之后,来的人越来越多。到了五月,蓬莱和黄县两个接待点已经收容了一千二百多人——其中青壮男丁约七百人。

范福每隔三天往长山岛送一份名册。名册上不光有名字和年龄——还有每个人的体格描述、特长备注、家眷情况。这些信息是范福的人一个个问出来的,有些人问了也说不清楚,范福就让人自己比划:“你以前种过地没有?——种过。种的什么?——麦子。几亩?——三亩。那你会犁地?——会。会使牛?——会,不过我们那边的牛去年被流寇牵走了。“

陆晏看名册看得很仔细。他不看名字——名字不重要。他看三个东西:年龄、体格、来路。

年龄十八到三十之间的优先。体格“中等偏壮“以上的优先。来路——他尤其注意那些从河南腹地跑出来的人。从河南腹地跑出来意味着他们经历过流寇和官军的双重蹂躏,走了几百里路还能活着到登莱,说明这些人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求生的意志。

这种人,练出来是最好的兵。

——

五月十七这天,赵长缨从莱州回来了。

他去了十天。名义上是“视察屯田点“,实际上是替陆晏从难民里挑人。

挑人这种事范福干不了。范福心细、手勤,但他分不出来哪个农夫的身板适合扛枪、哪个矮个子的手臂力量够拉弓。赵长缨能。他从小在军营里泡大的,十四岁就跟着陆晏的祖父练过刀枪,后来在辽东溃兵堆里摸爬滚打,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是不是块当兵的料。

他进中军石屋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莱州乡下的土腥味。赵长缨不讲究这些——他从来不在乎自己什么样子。一身半旧的军服上沾着泥点子,靴子里灌了沙,腰间的刀没有卸,进门就一屁股坐在了条凳上。

“挑了多少?“陆晏问。

“四百一十二个。“赵长缨的声音有些哑——这十天他话说得太多了,比他平时半年说的都多。“从七百多个青壮里筛的。淘掉的那些不是太老就是太弱,有些是有暗伤的——跑了几百里路,脚上烂了、腿上肿了,短期内上不了操场。还有十几个是有贼心的——“

“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眼珠子乱转的。“赵长缨比划了一下,“问他从哪来的,支支吾吾说不清楚;问他以前干什么的,今天说种地明天说打铁。我叫人搜了身,有两个腰里缠着短刀,刀刃上有旧血锈。“

“流寇的探子?“

“不像。像是跟过流寇又散了的。“赵长缨不屑地撇了撇嘴,“这种人不能要——今天跟你吃饭,明天抢你的锅。全撵了。“

陆晏点了点头。

“四百一十二个人,说说质量。“

赵长缨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如果质量好,他不需要沉默。

“实话说——“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压低了半度,像是不太愿意把这些话说出来,“——大多数是庄稼汉。手上的茧子是锄头磨的,不是刀枪磨的。站都站不直——不是不想站直,是饿弯了。我让他们走了两趟队列,乱得像赶集。让他们举一根木棍子当枪使,有的连棍子都攥不稳。“

他抬起头,看着陆晏。

“少爷,我说句不好听的。这些人不是兵。他们是饿怕了的农夫,给口饭吃什么都干。今天让他们扛枪他们扛枪,明天让他们种地他们种地。但让他们上阵杀人——“

他摇了摇头。

“至少现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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