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似是故人来（膼梦脚中）（2/2）
“官僚主义。”杰克在回程车上抱怨，“咱们公司一年交的税比某些小国GDP都高，结果连套像样的监控设备都买不到。”
“因为我们是‘公司’，不是‘国家’。”V淡淡地说，“在瑞文顿，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当天晚上，三人住进了大使馆的客房。房间简洁干净，床单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V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收集到的碎片信息：风险矿业的防空系统、速子科技的整合方案、买不到的内部监控设备……
还有裁缝最后那句话：“建议你们去看看北风王国的展台。”
第二天清晨，瑞文顿国际航展中心。
即使是在非开放日，场馆里已经人头攒动。来自上百个国家的代表团、军工企业代表、情报人员、记者……像潮水一样在各个展台间流动。空气里混合着航空燃油、抛光金属和新印刷宣传册的气味。
北风王国的展台位于B馆第三区，位置不算最好，但布置得很用心。深蓝色背景板上用中文写着“北风军工——可靠的力量”，下方是两件主要展品：
左边是KPZ-1A“艾丽卡”主战坦克的实车——炮塔经过重新设计，顶部增加了更多的传感器和新的武器站。旁边的技术参数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改进项：复合装甲升级、火控系统换代、发动机功率提升15%……
右边是FP-1“哈尔西”弹炮合一自行防空炮。双联装40毫米炮管修长冷峻，炮塔两侧各有两个方形发射箱，应该是那四枚红外防空导弹。这玩意儿看起来就像个刺猬，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的气息。
埃利奥特·弗格斯伯爵站在展台前，正用流利的中文向几位穿着远东地区传统服饰的代表讲解：“……我们的火控系统采用了军团授权的第二代数字处理器，对空目标追踪精度比上一代提升40%。更重要的是，整套系统的维护工时只有德伦特兰同类产品的三分之二，特别适合后勤保障能力有限的国家。”
他说话时手臂偶尔挥动，白大褂下的军绿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机油污渍——那是今天早上在临时机库亲自调试展车时留下的。这个细节让他的技术官僚形象更加可信。
远东代表们听得频频点头，有人拿出笔记本记录。
就在这时，场馆的背景音乐突然变了。
原本舒缓的、用于营造商务氛围的轻音乐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充满电子合成音效、节奏强烈的旋律。鼓点精准而冰冷，女声经过处理，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与忧伤：
Iuldntwaitforyoutoeclearthecupboards…
Butnowyogtoleavenothgbutthesign…
《IReallyWanttoStayatYourHoe》——来自自己原来世界的“寡妇小曲”，如今被军团赋予了新的意义。在军团的各大官方场合，这种带有“赛博朋克”色彩的音乐已经成为一种标志，用这种及其“叛逆”的歌曲来衬托出军团的先进。
埃利奥特的话语微微一顿。内心忍不住吐槽：程海这恶趣味……每次都要用这首“赛博朋克”的音乐来彰显军团的技术实力。航天计划发布会用这个？是想表达探索宇宙的孤独，还是单纯觉得这调子带感？
他调整呼吸，准备继续讲解。目光无意间扫过展台侧方的人流——
然后定格。
三个人正站在德伦特兰的展台前，仰头观看着悬挂在半空的“星座”级巡洋舰模型。两男一女。
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侧脸线条清晰冷峻。她身旁的高大男人活像个人形坦克，绷紧的西装下是爆炸性的肌肉。另一个年轻些的男人则显得紧绷，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们的左胸都别着鬣犬矿业的菱形徽章。
但让埃利奥特呼吸停滞的不是徽章，而是他们的脸、他们的身形、他们站立的姿态……
像。
太像了。
像到他几乎要脱口喊出三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字。
但他没有。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大脑在十分之一秒内完成了从震惊到冷静的切换。
像又怎么样？是又怎么样？
他现在是北风王国的埃利奥特伯爵，军械总局局长，KPZ-1坦克之父。而对面是鬣犬矿业的人——一家在千瘴群岛与北风有过间接交锋、风评复杂的超级公司。
他没有理由认识他们。在这个时间线，在这个世界，他们本该是陌生人。
可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伯爵阁下？”远东代表中有人注意到他的走神。
埃利奥特迅速收回视线，重新挂上专业的微笑：“抱歉，刚才说到维护工时。我举个例子：FP-1的雷达系统模块化设计，前线士兵只需要拔插五个接口就能完成更换，不需要专业工程师……”
他的讲解继续，流畅，自信，无懈可击。
但十分钟后，当那三位鬣犬代表离开德伦特兰展台，消失在B馆通往C馆的走廊时，埃利奥特找了个空隙，把正在帮忙发放宣传册的年轻徒弟叫到身边。
“凯文，”他低声说，眼睛依然看着正在参观展品的客人，“去查三个人。鬣犬矿业代表团里的，两男一女。女的应该是领队。我要他们的公开资料：姓名、职务、在公司里的背景。
“明白。”二十岁的技术助理凯文点头，没有多问一个字。他跟着埃利奥特三年，知道什么时候该好奇，什么时候该执行。
凯文转身融入人流。埃利奥特则继续他的讲解，向北风的新一轮看客推荐“艾丽卡”和“哈尔西”。
他的笑容依旧专业，手势依旧有力。
但内心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盒子，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而盒子里的东西，正透过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