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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武三思下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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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承嗣冷笑了一声。他端起酒杯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后花园里那些被冰雪覆盖的假山和枯荷,想到那个从安西回来的瘸腿老将如今手握九镇兵马,在朝中比他这个魏王还风光,想到那个骑驴的老头在魏州城墙上放士卒回家收割,被天下人交口称赞“爱民如子”,他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捏得发白,青瓷杯身上出现了细如蛛网的裂纹。他猛地转过身,将杯中残酒泼进炭火盆里,酒液在通红的炭火上嗤地腾起一蓬淡蓝色的火焰,照亮了他扭曲的脸。

“不容易,也得做。眼下就是扳倒他们最好的时机——刘思礼的案子正好撞在刀口上,来俊臣这把刀还能用,姑母对谋逆和通敌的忌讳比什么都深。错过了这个时机,等陈子昂从新罗回来,等他手里那九镇兵马重新布置完毕,等姚崇在朝廷里站稳脚跟,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梁王武三思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黑白子,用手指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缓缓转动。他的目光沉静如水,但脑子里正在飞速地计算。他计算着魏王在这场政治赌博中的胜算,计算着来俊臣这把刀还能用多久,计算着姑母对狄仁杰和陈子昂的信任到底有多深,计算着自己在这场风暴中应该站在哪个位置才最安全、最有利。

“好。但我有一个条件。”武三思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这件事,我不出面。御史台那边我可以安排人配合你上疏弹劾,兵部那边我可以让几个人在军报上做点手脚,但别的事——你自己扛。出了岔子,别扯上我。我在榆关经营多年攒下来的这点根基,不能毁在一张编造的审讯记录上。”

武承嗣看着自己这个城府极深的堂弟,忽然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知道武三思在算计什么——他想坐山观虎斗,等自己和狄仁杰、陈子昂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来收拾残局。但武承嗣不在乎。他只需要武三思在关键时刻不出手阻拦就够了。只要扳倒了狄仁杰和陈子昂,剩下的事,他有的是办法慢慢来。

“可以。”武承嗣把酒杯放在棋盘旁边,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那是一幅巨大的河北舆图,标注着从幽州到魏州、从魏州到辽东的每一座城池和每一处关隘。他的目光在魏州的位置上停了很久,然后缓缓移到洛阳,移到通天宫,移到那座他梦寐以求却始终没能坐上去的龙椅。他的手指在洛阳的位置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敲一扇必须推开的大门。

“传本王令。”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了三年终于要爆发出来的狠劲,“明日早朝,御史台弹劾狄仁杰收买人心、私蓄兵马、与刘思礼通谋。弹劾陈子昂拥兵自重、擅立新罗王、与契丹降将勾结。同时附上来俊臣重新审讯后取得的新供词,将李楷固、张九节、阳玄基一并参劾,罪名是与契丹残部暗通款曲、图谋不轨。证据就在这里——刘思礼的供词写得很清楚,契丹降将之所以能在战后保留原部落建制、不被追剿,是因为狄仁杰当初在魏州收降时就承诺过‘降者免死’,又在战后主动上书朝廷请求让降将继续率领本部人马。这不是收买人心是什么?陈子昂在新罗前线公然启用李楷固和骆务整担任前锋,让他们重新集结力量,这和张玄遇、麻仁节当年被契丹人俘虏有什么区别?刘思礼在供词里说得明明白白——他之所以选择在辽东起事,就是因为辽东有这些契丹降将可以作为外援。这些事,孤早就看穿了。”

武三思起身告辞的时候,走到暖阁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站在舆图前用手指反复摩挲着魏州位置的武承嗣。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若有若无的语气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对还是错的话:“三哥,我有时候在想——三年前西硖石谷那场仗,你到底是输给了契丹人,还是输给了你自己?”

武承嗣没有回答。他站在舆图前,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听到了武三思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暖阁外的长廊尽头。然后他提起朱笔,在舆图上魏州的位置打了一个鲜红的叉。那一笔很重,朱砂透过纸背,渗进了桌面的木纹里,像是血。

数日后,通天宫正殿。早朝。武则天端坐在龙椅上,满朝文武分列两侧。殿外春雪初融,洛水河面上传来冰块碰撞碎裂的轰鸣,殿内铜盆里的炭火烧得通红。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御阶上那个苍老而威严的身影。

御史台一位新擢的年轻御史突然出列,手持厚厚的弹劾奏章跪在御阶前,义正词严地指控幽州大都督狄仁杰在魏州任内收买人心、私蓄兵马、与谋逆案首犯刘思礼暗通款曲,指控天策将军陈子昂在新罗拥兵自重、擅立新罗王、勾结契丹降将图谋不轨,请求陛下彻查严办。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紧随其后,兵部一位侍郎也出列附议,呈上了一份看似详尽的军报分析——据查,在松漠清剿之后,陈子昂确实保留了李楷固和骆务整所部契丹降卒的原部落建制,没有按照惯例打散整编,而狄仁杰在魏州收降李楷固时的确亲口承诺过“降者免死”并保留了降将的统兵权。这两件事本身都有据可查,但在来俊臣精心编织的逻辑链条中被重新排列组合,再配上刘思礼的供词和契丹降将在新罗前线的表现,一桩看似无懈可击的“通敌谋逆”案便跃然纸上。

弹劾来得又猛又急,连续数日,弹章不断。连一向老成持重、从不参与党争的几位老臣都感觉到了不对劲——这显然是一次有组织的发难。他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看向站在武官之首、一言不发的陈子昂,又有人看向文官队列中那个始终空着的位置——那是狄仁杰应该站的地方,但他还在幽州,没有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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