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党争（二）（2/2）

“只是不知那些被贪官害死的百姓，他们的冤屈又找谁平？”

“够了。”

一直沉默的刑部尚书郑三俊终于开口，他年迈声哑，但这一声倒是有几分分量，“朝堂之上，议论国事，各自拿理据来说便罢，何必话里带刺？臣以为，刘大人所奏，其心可悯；薛大人所争，其理亦直。到底如何定夺，还要请陛下圣裁。”

“……”

崇祯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见那些官员或争得面红耳赤，或左顾右盼交头接耳，也有几个打哈欠的、低头玩玉带钩的，角落里甚至还有个漫不经心偷偷掏鼻孔的，形形色色，百态纷呈。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站在东侧靠前位置的程国祥身上——这位户部尚书自始至终没有出声，垂手而立，时而重重咳嗽两声，时而活动一下身体，仿佛这场争论与他毫不相干。

崇祯偏头对王承恩递了个眼色。

王承恩心领神会，往前迈了半步，深吸一口气，扯开尖利的嗓门：“肃——静——”

这一声极高极长，纷乱的议论登时压了下去，满朝文武齐刷刷闭嘴，目光重新聚向御座。

崇祯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众卿所言，朕都听了，刘宗周所奏，为君者当修德以应天，这话不错，天灾频仍，朕心亦甚忧惧，若一纸罪己诏能安天下之心，朕何惜一道旨意？准了，朕明日便下罪己诏，斋戒三日，告于太庙。”

此言一出，殿上许多人都愣了一愣，连刘宗周面上也露出一丝意外——他本已做好了被驳斥的准备，未料到皇帝答应得如此干脆。

崇祯继续道：“然则——从轻发落犯罪官员一事，朕以为，不可一概而论。若朕今日大开恩典，不问轻重一律宽宥，则律法如同虚设，日后人人皆存侥幸之心，这反倒害了朝廷。”

他顿了顿，目光在殿内徐徐环视一圈：“朕的意思是这样——七日后，凡有罪在身、欲求减免者，皆可至承天门外跪地祈天，为期七日。七日之内，不得进水米，不得离开，须以诚心感召上苍。若七日之后尚存气息，便是上天许其宽宥，朕当即减免前罪；若中途不支死去，便是天意不许赦免，亦怨不得朕不施仁德。”

殿中先是一阵死寂，随即响起低低的倒抽气声，七日不进水米？常人在这等炎夏，三日便已虚脱，五日便有性命之忧，七日下来，除非神仙降世，否则绝无生还可能。

刘宗周脸上的意外转为惊愕，他跨出一步，袍角一掀，急声道：“陛下，祈天本是诚心之事，岂能以生死相赌？且七日绝食，太过苛酷——”

崇祯打断他的话，带着不容再议的分量：“刘御史，你不是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么？若那些官员本当赦免，上天自然降福护佑，区区几日绝食，又算得了什么？若他们本就罪有应得，那便听凭天意裁决，这才是最公道的办法，至于天意如何，那就不是朕能左右的了。”

刘宗周嘴唇翕动，还要再争，王承恩却已经见机极快地提高嗓音，尖声唱道：“诸事已议，下一项——”

这一声插得天衣无缝，正好在刘宗周开口之前截断了话头。

五军都督府的李国臣闻言，仿佛接收到了信号，立马出班拱手道：陛下，臣有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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