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党争（十一）（2/2）

那力士主动迎上一步，先开口问道：“郭主事，方才路上可见着一位骑马的佥事大人？”

郭海瑞愣了一下，不懂对方为何这么说，只是点头道：“见着了，看样子好像是往皇城那边去了，怎么了？”

力士闻言，哈哈一笑，说道：“郭主事，今日怕是又见不着林森了，于千户方才传下话来，说那位佥事大人走之前特意交代过，在他回来之前，不准任何衙门的人以任何名义接近林森，若是刑部要审，也得等我们锦衣卫这边先审完了、定了案，再转给你们刑部会审。”

郭海瑞听完，心中也是十分无语，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句顶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多谢”，便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轻叹，连原告的面都见不着，这案子还查个屁啊。

他从地方上被调进京城，本以为刑部是天下刑名总汇之地，到了这儿才知道，刑部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招牌，真正的好肉都在锦衣卫的锅里炖着呢，文官系统想伸筷子？先看看自己够不够硬。

他一个举人出身的六品主事，在这京城里连个靠山都没有，别说上桌子了，连桌边的凳子在哪儿摆都摸不着呢。

可他心里那股气又实在压不下去，林森敲登闻鼓告状，告的是兵部，是朝廷命官，按律当由三司会审。

可锦衣卫把原告攥在手里，连面都不让他见，这叫什么会审？

明面上是三家，实际上他刑部这一家就是个摆设，等锦衣卫和京察司那边把口供串好了，把该抹的棱角都抹平了，再把一个圆溜溜的案子丢过来让他签字画押，到那时候他还审什么？审出来的东西早就是人家嚼过一遍的馍了。

郭海瑞一边走着，脑子却转得飞快，方才那位锦衣卫指挥佥事的做派，让他心里升起一种沉甸甸的预感。

正四品的堂上官亲自过问一桩京营士兵告状的案子，这本身就有点不正常。

登闻鼓的案件虽然归锦衣卫管，但通常到千户这一级便顶天了，再往上，佥事那个级别的人管的都是钦案、大狱、牵扯到朝廷大员甚至宗室的案子，区区一个把总战死、一个哨官敲鼓的事，怎么会惊动锦衣卫的堂上官？

要么是锦衣卫顺藤摸瓜查到了别的什么大案；要么……这件案子牵扯到人不只是兵部那么简单。

郭海瑞把这个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转了几遍，越想越觉得不对，他想起王敬之昨日说的那句话：这案子牵扯的人，上上下下，恐怕比你我想的都要多。

当时他还觉得王敬之是查了一个月心力交瘁，说的泄气话，可现在回头再看，王敬之当初恐怕是查到了什么不便明说的事，所以两害取其轻之下，只能选择拖着，一直拖到朝廷和内阁派新的人来查这件事，为此，王敬之甚至不惜在考成法之下被评为一个庸官……

到底是查到了张允中，还是查到了滑县的邓必杰，还是那位调到南京的原兵部职方司的郎中，还是再往下挖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郭海瑞一时之间也有些想不通，只能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原告林森见不着，目前的线索也有限，那便只能等内阁的批复了，等内阁批复下来便去审问张允中与邓必杰他们二人。

张允中和邓必杰若能问点什么东西出来，或许能绕开锦衣卫，从另一头把案子撬开，得知事情的真相。

至于那位调到南京的职方司郎中，郭海瑞倒是没有什么审问的兴趣，主要是时间也来不及，上面给他的时间只有三十天，他上疏请求审问那郎中，光是审核流程就要三四天，然后刑部选去调郎中回来的人又得两三天，然后派人去南京把那位郎中调回来，这一来一回的时间都不止一个月，这么算下来，等那位郎中回到北京，恐怕都过去四十天了，早就超过了期限，那还查个屁啊。

相比之下，还是去兵部看看有没有什么记录比较实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