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党争（十二）（1/2）

郭海瑞回到刑部时，日头已经偏到了西墙外头，光线从窗格子里斜斜地打进来。

他推门进值房，在桌前坐下，先倒了碗水喝了，然后从布袋里取出一张空白公文纸，提笔蘸墨，开始写一份调阅兵部调兵公文的文书。

这份文书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兵部和刑部是平级衙门，这份文书便不必像奏疏那样上报内阁，只需呈给本司郎中，由郎中核准后发手本给兵部，通知一声便可。

但调兵勘合的正文都存在内府，兵部手里也只有副本，要摘抄底簿，兵部还得先向司礼监申请，司礼监同意之后，兵部才能把摘抄件用手本发回刑部，这一圈走下来，少说也得七八天。

郭海瑞写完之后自己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含糊之处，便拿着文书往胡学义的值房走去。

胡学义正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份公文，嘴角微微往上翘着，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鼻子里还哼哼唧唧地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

他见郭海瑞进来，放下手里的公文，接过那份文书，扫了一遍，点了点头，说了句“行，我批了，回头让人送兵部去”，便提笔在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又从抽屉里取出郎中印信盖上，动作利落得很。

胡学义做完这些后摆摆手道：“你去忙你的吧，这文书走完程序怎么也得几日，你趁这几天先把别的能查的先查了。”

郭海瑞也没多想，应了声“是”便退了出来。

回到自己值房，郭海瑞把桌上那几份待处理的日常公文放在一边，闭着眼睛将李邦华当初提的那三件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桩，滑县县令邓必杰不提供后勤，导致京营将士饿着肚子打仗，这一条目前已经查到了户部底册与实地不符的线索，只要见到邓必杰本人，便能问出粮食到底去了哪里；

第二桩，兵部职方司中途调走三百人，这道公函的底簿正在调阅中，三五日后便能拿到摘抄件，到时候对一对日期和签押，便能知道这道调令到底经过了谁的手；

第三桩，核验官张允中上报柳博安“投敌或失踪”，这件事有林森等一干幸存士兵的口供可以佐证，张允中本人如今在太仆寺，只要内阁批复下来，便能传唤审问。

三条线都有了着落，眼下能做的只剩下等，等内阁批奏疏，等兵部回手本，等司礼监准摘抄。

思索完毕，他又拿起日常公文批了起来。

等他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时，抬头一看天色，已经快到酉时，按说刑部衙门申时三刻便该散值，他这一忙便过了两刻钟还多。

郭海瑞将卷宗和公文归拢好，锁进柜子里，又检查了一遍门窗，这才提着布袋出了衙门。

天色已经暗透了，街上行人比午时少了大半，路两旁的店铺有的已经上了板，有的还开着门，透出暖黄的灯光来，有几家饭铺门口挂着灯笼，里面传出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和稀稀落落的猜拳声。

郭海瑞走得不快，被夜风吹着倒也凉爽，走着走着，忽然闻到了一阵浓烈的脂粉香气，混着丝竹管弦的声音从街边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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