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党争（十二）（2/2）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是一家门面颇为气派的青楼，檐下挂着一排红灯笼，门口两个浅施粉黛的姑娘正招手揽客，楼里传来琵琶和笛子的合奏声，间或夹着几声娇笑，门前的牌匾上用草书写着“笑春风”三个大字。

郭海瑞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脚下加快了步子，想赶紧走过去，朝廷严令禁止官员留宿青楼，他做了十几年官，这种地方向来避之不及，别说进去，连门口都不愿多站。

可就在他走过门前的那一瞬，耳朵里忽然钻进来一个声音，那声音不大，混在丝竹声里本来极不显眼，可郭海瑞却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猛地停下了脚步。

那个声音在跟门口的老鸨说话，语气随随便便的，带着一点笑意：“……你只管把新来的那个叫出来我瞧瞧，若是真如你说的那般好，银子少不了你的。”

郭海瑞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他转过头去，目光越过那两个招客的姑娘，落在青楼门槛边站着的一个男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绸袍，头上戴着方巾，身量不高不矮，微微有些发福。

正是他的上司——陕西清吏司郎中胡学义！

胡学义此刻正侧着身子跟一名面容姣好的老鸨说话，一只手还搭在老鸨的腰上说说笑笑。

郭海瑞这一转头，胡学义正好也偏过脸来，两人的目光隔着几步的距离撞在了一起。

胡学义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了，嘴角还维持着往上翘的弧度，眼睛却瞪圆了，像被人捏住了后颈的猫。

他搂着老鸨腰的手放了下来，愣了片刻，挤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来，朝郭海瑞点了点头。

郭海瑞穿着一身官服，站在青楼门前的灯笼光里，胡学义穿着一身常服，站在门槛里头，两个人就这么对望了一眼。

旁边的老鸨还不明所以，扯着胡学义的袖子催他进去，胡学义扭头看了老鸨一眼，又回过头来看了看郭海瑞，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他大约是觉得不宜久留，朝郭海瑞拱了拱手，然后一转身便窜进了楼里，步子快得像后面有人在追他。

郭海瑞站在原地，看着那晃了两晃的门帘，额头上仿佛有一排看不见的黑线慢慢滑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那老鸨见胡学义进去了，便继续在门口招揽其他客人，见郭海瑞站在不远处，便朝郭海瑞招了招手，一脸献媚的笑道：“官爷，来玩儿啊，我们里面有换用的衣物，保证不会让别人知道您的身份的～～”

老鸨说着，还招呼着两个姑娘把郭海瑞往里面拉。

郭海瑞连忙摆了摆手，脚下步子不敢停留，一溜烟逃走了。

老鸨看着郭海瑞落荒而逃，笑着对郭海瑞的背影大声喊到：“大爷，哪天要是想玩就来我们这儿，我们这儿首日免费，第二日半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