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寸步也难行(4k大章,第四更!)(2/2)
有用破船板拼凑的。
有用芦苇秆和烂泥糊墙的,顶上盖著油毡,破草蓆,压著几块板。
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光著脚在泥水里追逐一只瘦骨嶙峋的狗。
看见黑皮和严崢身上的巡江手劲衣,立刻停下,躲到窝棚后面。
只探出几双黑漆漆的眼睛偷看。
再往里走,窝棚连成了片,挤挤挨挨,巷道狭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头顶是横七竖八晾著的破衣烂衫,滴著水。
四周那股酸臭味更浓了。
偶尔有成年力役模样的人从面前走过,眼神麻木,对两人视而不见。
这里是码头苦力居住的棚户区。
“就————就前面。”
黑皮在一处低矮的窝棚前停下。
这窝棚比旁的看著更破些。
墙是破蓆子和烂木板胡乱钉成的。
缝隙里塞著些碎布和草团。
门是一块看不出顏色的破板子,虚掩著,门框歪斜,似乎一推就能倒。
棚顶上,油毡破了个大洞,用块瓦楞铁皮盖著,锈跡斑斑。
黑皮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那破板子。
“柳————柳大年在吗”
里面没动静。
只有一股更浓的酸腐气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黑皮又拍了拍,力道重了些:“柳大年!开开门!”
“————谁啊”
半晌,里面传出一个含混的男人声音。
隨后,破板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一张浮肿苍白的脸探了出来。
看起来是二十七八岁的长相,实际却是十五六岁而已。
眉眼和柳鶯有四五分相似,但被酒色蚀得走了形。
眼泡肿著,眼白浑浊布满血丝,鬍子拉碴,嘴唇乾裂起皮。
身上套著一件脏得辨不出本色的短褂,敞著怀,露出峋胸骨,松垮肚皮。
正是柳鶯的弟弟,柳大年。
他眯著眼,適应了一下棚外昏暗的光线,目光先是落在黑皮脸上,茫然了一瞬。
隨即看到他身上的衣服。
又瞥见他身后同样衣著的严崢,瞳孔微微一缩,似乎有点不可思议。
“你们————漕帮巡江队的”
黑皮点点头,喉咙有些发堵:“是。你是柳大年柳鶯的弟弟”
听到柳鶯两个字,柳大年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咂巴了一下嘴,彻底拉开了门,身子却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是我。我姐————又惹什么事了”
黑皮拳头猛地握紧。
他瞪著柳大年,胸膛剧烈起伏,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柳鶯————她————她没了。”
柳大年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或者没反应过来:“没了什么没了”
“死了!”
黑皮低吼出来,眼圈瞬间又红了,“柳姑娘————你姐姐,昨天在司所里,被人害了!”
柳大年张著嘴,呆呆地看著黑皮。
浮肿的脸上,那点不耐烦慢慢褪去,化为茫然。
死了
那个总嫌他拖累,骂他没出息。
但隔三差五,还是会被他磨著掏出些香火钱来的姐姐————死了
棚户区嘈杂的声音,似乎一下子远了。
“怎————怎么死的”柳大年声音乾涩,眼神飘忽。
“被人害的。”
黑皮咬著牙,不想多说细节,“凶手已经抓到了,是巡江司所里的一个掌旗,叫赵猛。”
“哦!”
柳大年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依旧空洞。
他扶著歪斜的门框,身子晃了晃,像是有点站不稳。
过了好一会儿,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飞快地瞟了一眼沉默不语的严崢。
“那————那你们来是————”
黑皮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递过去:“这是————漕帮给的抚恤金。赵管事让送过来的,一千文。你————收著吧。”
“一千文————”
柳大年喃喃重复著,目光落在那小包上,原本空洞的眼睛里,倏地亮起一点光。
他几乎是抢一般伸出手,一把抓过小包,紧紧攥在手里。
他捏了捏,感受著里面铜钱的分量。
脸上的茫然化为庆幸。
似乎死的不是他姐姐。
而是某个无关紧要的人,至於这笔钱,当然是天降的横財。
严崢冷眼看著这一切。
原身的记忆碎片里,对柳大年印象寥寥,但都透著不喜。
柳鶯偶尔提起这个弟弟,多是咬牙切齿,骂他烂泥扶不上墙。
好赌,酗酒,偷拿她的辛苦钱去填无底洞。
后来她跟了赵管事,似乎便彻底断了与这弟弟的来往,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如今看来,柳大年这副德行,比记忆中更不堪。
黑皮显然没料到柳大年是这般反应。
他想像中的悲痛欲绝,哭天抢地,一样都没有。
只有最初的茫然,和迅速被钱財占据的贪婪。
他看著柳大年泛起异样红晕的脸,一股怒火衝上头顶。
“你————你————”
黑皮手指著柳大年,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柳大年似乎这才注意到黑皮的愤怒。
他缩了缩脖子,將钱袋往怀里又掖了掖,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多————多谢两位爷————跑这一趟。”
“我姐她————命苦,哎,命苦。可这世道,谁不苦呢”
“有这钱————也好,也好,总算————总算没白————”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黑皮的眼睛盯著他,里面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看著柳大年那张写满贪婪和侥倖的脸。
又想起柳鶯躺在西厢房冰冷床铺上青白的面容,脖颈间隱约的瘀痕————
最后一点理智,崩断了。
“没白!我去你妈的没白!!”
黑皮发出一声低吼。
他不等柳大年反应过来,拳头已经砸在了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砰!”
柳大年猝不及防,被打得整个人向后仰倒,撞在背后的破门板上。
他手里的钱袋脱手飞出,铜钱哗啦一声散落出来,在泥泞的地上蹦跳。
柳大年捂著脸,只觉得鼻子又酸又痛。
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涌了出来,流进嘴里,有点咸腥。
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短暂的呆滯后,他爆发出杀猪似的惨叫。
“啊—!!打人啦!!巡江手欺负苦力啊!巡江手打人啦!!!”
他一边捂著脸往后缩,一边扯著嗓子嚎叫起来。
黑皮却像是没听见,一步跨上前,揪住柳大年开的衣襟,將他从门板上提溜起来。
他眼睛赤红,里面只有燃烧的怒火。
“我让你没白!我让你拿钱!那是你姐的买命钱!你他妈也拿得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