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谁的因果(1/2)
消息传到慈宁宫东院时,年世兰正倚在窗下翻一本棋谱。
和甄嬛学了这么久的下棋,虽是没学会怎么下的精妙,但好歹也算入了个门,能看进去一些了。
合梅从外头回来,脚步比平日急些,压低声音道:
“娘娘,外头都在传,说是太后娘娘凤体稍愈,今日召了皇上说话,提起了……重开选秀的事。皇上……已经准了。”
“选秀?”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情绪:
“太后提的?”
“是。听说太后娘娘说,是为皇上子嗣、后宫兴旺计,也为一扫前些日子的晦气。”
合梅小心翼翼地补充:“还……还特意提了鄂尔泰大人家那位上次被撂牌子的嫡女,说若是将养好了,此番可留心看看。”
“鄂尔泰的女儿……”
年世兰终于抬起眼,目光从棋谱移向窗外。
庭院里那几株老梅已谢尽了,只余下深褐色的虬枝,沉默地指向铅灰色的天空。
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带着了然。
嬛儿,你真是傻……以为不告诉我就行了吗?
她几乎能立刻描摹出那个场景——
弘历带着怎样隐秘的心思踏入翊坤宫,而她的嬛儿,又是怎样用那双清澈见底、却深不可测的眼睛,看着对方,然后用最温柔端庄、最无懈可击的语调,说出“选秀”、“子嗣”、“鄂尔泰之女”这些字眼。
她在用这种方式,将所有人的视线,从慈宁宫,从她年世兰身上移开,用替皇帝充实后宫这面最光鲜的旗帜,堵住弘历所有令人不适的靠近。
又摆明了告诉鄂尔泰,想要富贵,门开着,你自己走进来,走到明处来。
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每一步都透着为她年世兰隔绝风雨的用心。
年世兰心里漫上一股温热的酸涩。
嬛儿,你总是这样。
可是嬛儿,你忘了。
忘了这紫禁城,从来不是谁想护住谁,就能护得住的。
忘了那些刀光剑影、阴谋算计,从来不会因为你的阻挡就改变方向。
更忘了……我年世兰,从来就不是需要躲在人身后,才能活下去的娇花。
翊坤宫的火,清虚观的毒,山道的箭……哪一桩,不因我而起?
鄂尔泰的恨,夏刈的疯,乃至弘历那难以言说的执念与猜忌……又哪一样,能与我全然割裂?
且不论年家与鄂尔泰前朝的恩怨是旧债……
从我重新睁开眼,决定走向你、抓住你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因果,便已死死缠绕在一起,分不清,也剪不断了。
我这身血肉骨头,早就是这盘乱局中最醒目、也最逃不开的一枚棋子了。
年世兰缓缓起身,走到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依旧是那副明艳灼人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沉淀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合梅,”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也对着身后侍立的宫女,声音平静地吩咐。
“去打听打听,选秀的章程何时拟定,由哪位主理,秀女初选大致在何时?看看太后那边,不,看看皇上那边,还需要些什么帮衬。”
合梅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立刻应道:
“是,奴婢这就去。”
“等等。”
年世兰叫住她,转身,走到多宝阁前,打开那个紫檀木匣,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锦袋,掂了掂,又放回去,换了另一个略大些的。
“去库房,将上次内务府新送来的那几匹云锦,还有那匣子南海明珠找出来。另外,我记得小库房里还有两对成色不错的羊脂玉镯?”
“是,娘娘。云锦是江宁上月才贡的,花样时新。南海明珠那匣共十二颗,颗颗圆润。羊脂玉镯一对是芙蓉色,一对是晴水色,都是上品。”
合梅记性极好,对答如流。
“嗯。”
年世兰沉吟片刻,红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却透着华光的弧度。
“既然太后娘娘要重开选秀,为皇上、为社稷添喜。本宫身为皇贵太妃,又蒙太后多年照拂,理当……略尽绵力,以表支持。”
她的目光扫过镜中自己华贵的衣饰,语气变得慢条斯理,却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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