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火（1/2）
引言：“秋风起兮草木黄，天干物燥，星火可燎墙。世人皆道秋日肃杀，万物凋零，却不知人心之火，较之天火更为凶险。一念之差，可焚百年基业；一己私欲，可毁满门忠良。故曰：害人之心不可有，引火者必自焚。此乃天道轮回，分毫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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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时分，翊坤宫陷入了一片沉沉的寂静。
“轰隆！”
一声惊雷将甄嬛从梦中炸醒。
她猛地睁开眼，心跳如擂鼓，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窗外闪过一道惨白的电光，紧接着又是一声闷雷，轰隆隆地从天际滚过，震得窗棂微微颤动。
她坐起身来，按住胸口，大口喘息了几次，才渐渐平复下来。
从前的时候就怕雷，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怕。
只是她不会再像年轻时那样惊慌失措地往别人怀里躲了——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等那阵心悸过去，然后拢了拢散落的头发，掀开帐子，唤了一声：
“槿汐。”
门被推开，槿汐披着一件外裳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盏灯，灯光昏黄，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太后醒了？可是被雷惊着了？”
甄嬛揉了揉太阳穴，问道：“什么时辰了？”
“刚过三更，外头起了大风，怕是要下大雨了。”
槿汐将灯放在桌上，转身去给甄嬛倒了一杯温水。
甄嬛接过水杯，正要喝，忽然顿住了。
她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风中带来了一丝气味——极淡，极隐晦，若不是她这些年养成的警觉，几乎察觉不到。
但那气味太过熟悉，熟悉到她的心猛地一沉。
桐油。
上次闻到这个味道，翊坤宫险些化为灰烬。
甄嬛放下水杯，面色骤变，声音却异常冷静：
“槿汐，去叫小允子。”
槿汐见她神色不对，没有多问，转身快步出了门。
不多时，小允子匆匆赶来，衣襟还敞着，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太后，您吩咐。”
甄嬛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
“小允子，你带人去看看，各处宫苑是否有异样。尤其留意有没有桐油或者硫磺的气味。但是不要声张，快去。”
小允子的脸色一下子凝重了，他二话不说，躬身一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甄嬛又转向槿汐：“派人去给皇贵太妃传信，让她做好防护。告诉她——时候到了。”
槿汐心头一凛，低头应道：“是。”
槿汐的身影也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甄嬛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翻滚的乌云，手指攥紧了窗棂。
风越来越大，吹得院子里的树枝疯狂摇摆，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火，是在三更过半的时候烧起来的。
最先发现火情的是一个起夜的小太监。他揉着眼睛从恭房出来，忽然看见储秀宫西配殿的屋顶上蹿起了一簇火苗，在夜风中摇曳不定。
他愣了一瞬，随即尖声叫喊起来：
“走水了！储秀宫走水了！”
这一声尖叫划破了紫禁城的夜空。
紧接着，钟声响起，锣声四起，整个皇宫像是被捅了马蜂窝一样沸腾起来。
太监宫女们提着水桶从各个角落里冲出来，奔向储秀宫的方向。
人人都在喊，人人都在跑，乱成了一锅粥。
储秀宫的火势并不大，只是西配殿的屋檐烧着了一角，在夜风中噼啪作响。
但因为风大，火舌舔舐着木质的梁柱，大有蔓延之势。
众人手忙脚乱地泼水救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没有人注意到，在储秀宫的火光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之时，几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穿梭在紫禁城的阴影之中。
他们的目标，是翊坤宫和慈宁宫。
翊坤宫里，甄嬛依旧穿着寝衣，坐在暖阁里，手中握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
她的面色平静，但捻珠子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
槿汐推门进来，低声道：“太后，储秀宫走水了，大伙儿都去救火了。”
甄嬛捻珠子的手顿了一瞬，目光微微一沉：“储秀宫？”
“是。火势不大，但风大，怕蔓延。”
甄嬛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
“调虎离山。”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不是雷声，而是什么东西坍塌的声音。
紧接着，一片橘红色的光芒从窗纸外透了进来，将整个暖阁映得如同白昼。
槿汐的脸色刷地白了：“太后——”
甄嬛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翊坤宫的正殿已经烧起来了。
火舌从殿顶的瓦缝中窜出，在夜风中疯狂舞动，像一条条狰狞的火蛇。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和琉璃瓦爆裂的脆响。浓烟滚滚而上，遮蔽了月色和星光。
而在翊坤宫起火的同时，慈宁宫的方向也腾起了一片火光。
两处大火，几乎同时燃起，隔着半个紫禁城遥遥相望，将整座皇宫映照得如同白昼。
甄嬛站在窗前，望着那片冲天火光，脸上的表情在火光的映照下明灭不定。
她攥着窗棂的手指微微发白，但声音依然平稳：
“小允子回来了吗？”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允子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衣裳上沾满了灰烬，脸上被烟火熏得乌黑，但他的眼睛却在发光：
“太后！抓到了！放火的人抓到了！”
甄嬛猛地转过身：“谁？”
“是个眼生的小太监，已经扣下了！”小允子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甄嬛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她没有说话，提起裙摆，大步往外走去。
“太后！”槿汐急忙跟上，“外头危险，您不能——”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宫里的小太监这么大胆子。”
翊坤宫的前院里，已经乱成了一片。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太监宫女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走，呼喊声、泼水声、木料倒塌声响成一片。
而在院子的中央，一个浑身黑衣的身影被七八个太监死死按在地上。
甄嬛走出暖阁，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被按住的身影。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将她的五官照得分明冷冽。
正当她准备问话的时候，突然从嘈杂混乱的黑暗之中窜出来一个身影，匕首的寒光直逼甄嬛面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地上的这个小太监身上，完全没料到会再蹦出来一个刺客。
就连甄嬛都以为自己这次凶多吉少，突然一个浅碧色的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
“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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