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火（2/2）
那黑影嘶吼着仅用一刀就把前人的小臂砍得露了白骨。
但也正是因为有这一刀阻挡，小允子已经冲了上来，一脚踹在夏刈的膝弯上，将他踹翻在地。其余侍卫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
电光火石之间，甄嬛只是手指被刀划伤了一点，来人便被侍卫一起拿下。
那人被按在地上，却仍在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嘶哑的咆哮声，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槿汐想护着甄嬛离开，却被甄嬛甩开了手。
甄嬛走到那人面前，虽然她也惊魂未定，却尽力的稳住了胸口的起伏。
突然！地上那人奋力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满是烟灰和血迹，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布满血丝，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看到甄嬛的那一刻，忽然咧开嘴笑了——那是一种扭曲的、癫狂的笑容，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甄嬛！”
他嘶声喊道，声音沙哑而尖锐，像一块碎玻璃划过铁皮。
“该杀！！”
是夏刈。
自上次春游回宫后，甄嬛步步小心，却因为注意力被鄂尔泰吸引，而独独忘了他。
夏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又被身后的侍卫狠狠按了下去。
他不甘心，拼命扭动着身体，像一条被踩住了七寸的毒蛇，一边挣扎一边狂笑：
“哈哈哈哈哈，妖妇！我要让你给先帝爷陪葬！唔……”
“堵住他的口！”不等他说完，小允子便让人堵住了他的嘴。
其实当甄嬛看到是夏刈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兴趣在去理会他说的是什么，只不过被他身上那股偏执的疯狂也给惊到了，一时间忘了第一时间让他闭嘴。
“刚才是谁帮哀家挡了一刀？”
甄嬛现在更关心这个事。
可低头去找地上躺着的那道浅碧色的身影，不由得心头一紧。
果然是鄂容安。
鄂容安本该在储秀宫待着。但当她在储秀宫也闻到了桐油味的时候，她实在放心不下甄嬛这边，便急急地跑过来看，没想到火烧的这样快。
“传太医！快传太医！”
甄嬛的声音终于还是颤抖了起来。
她不顾阻拦抱着鄂容安，一手死死捂住她胳膊上的伤口。
失血太多了……
鄂容安躺在甄嬛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甄嬛，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甄嬛低下头，将耳朵凑到她唇边，听到她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了几个字：
“……我……不是棋子。”
“夸嚓！！”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撕裂了夜空，惊雷炸响。
然后——雨下来了。
像是天被人捅了个窟窿，雨水倾泻而下，密集的雨幕几乎让人看不清三步之外的景象。
豆大的雨点砸在燃烧的屋顶上，发出嗤嗤的声响，激起白色的水汽。
火舌在雨水的冲击下剧烈地摇摆、挣扎，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做最后的反抗。
“太后！快移步去躲躲雨吧！这雨太大了！”
槿汐撑着内务府递过来的伞挡在甄嬛头顶，但风太大，伞根本撑不住，被吹得东倒西歪。
风雨中，夏刈的呜咽断断续续，混杂着被火烧过的屋子的噼啪声，竟显得有些许凄凉。
甄嬛摇了摇头，轻声道：“这雨来得正好。慈宁宫怎么样了？”
槿汐摇了摇头正要回话，却被李玉的尖细通报打断。
“皇上驾到——”
弘历出现在翊坤宫门口的时候，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龙袍紧紧地贴在身上，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大步穿过院子，踩过满地积水和灰烬，目光在人群中疯狂地搜寻着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甄嬛。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受伤的人——是鄂容安，已经被简单的包扎过了，正被人抬上担架。
“皇额娘！你没事吧？！”
他的手指死死扣着甄嬛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微微皱了皱眉。
周围的太监宫女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谁也不敢抬头看这一幕——皇上浑身湿透地站在太后面前，双手抓着太后的手臂，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合规矩。
甄嬛被他抓得吃痛，挣了一下想甩开他的手，却没成功。
她低声道：“哀家没事。你先松手。”
弘历哪里会听。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视了一遍，又从她的头顶看到脚下，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完好无损。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她衣袖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上，瞳孔骤然一缩。
“皇额娘受伤了？！太医！太医！”
“不是哀家的。是宁贵人的血。”
甄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她替哀家挡了一刀。”
弘历的脸色变了一变。
他的目光在甄嬛脸上停留了很久，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感——有后怕，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种甄嬛不愿去辨认的东西。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双臂，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她的袖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揉碎。
“皇帝，松手。”
甄嬛垂下眼帘，用最不耐烦的神情向后退了半步，终于挣开了他的手。
弘历的手僵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缓缓收了回去。
他转过身，看向那片在暴雨中冒着白烟的废墟，声音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废物！李玉！”
还不等李玉应声，却只见一个小太监冒着大雨匆匆跑来：
“皇上！不好了！慈宁宫那边……”
“慈宁宫怎么了！？”
甄嬛猛的走上前抢着问道。她真的急死了。
“回太后，慈宁宫的火势已经控制住了，但是……皇贵太妃她……”
甄嬛的身子猛地一晃。
槿汐稳稳的扶住了她，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来。
弘历转过身：“贵太妃怎么了？”
小太监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皇贵太妃被浓烟所呛，昏迷不醒。太医已经在救治了，但……情况不太好。”
甄嬛闭上了眼睛。
她做好了准备。她让年世兰做好了防护。她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但火是无情的。烟是无情的。
她睁开眼睛，声音沙哑而平静：
“带哀家去看她。”
弘历看着她，看到她扶着槿汐的手在微微发抖，看到她苍白的侧脸上那一抹被雨水冲刷过的泪痕。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对李玉挥了挥手：
“备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