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闲看桂花落，坐享浮生乐（1/2）
养心殿里，檀香袅袅。
弘历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握着一支朱笔，笔尖悬在奏折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李玉端着一盏参茶走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案角，退后两步，垂手站着。
他看了看弘历的脸色，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
“皇上，奴才说句不该说的……”
弘历没有理他。
李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太后离宫已有半月了。奴才知道皇上心里头不痛快，可您也要注意身体不是。再者说，太后娘娘走的时候也说了，是去江南颐养天年，这是好事儿啊。皇上若是真想太后娘娘了，等南巡的时候顺道去看看，那也就见着了。左右您都要以龙体为重啊！”
弘历手里的朱笔终于落了下来，在奏折上洇开一团红色的墨迹。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玉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膝盖一软就要跪下的时候，弘历忽然开口了：
“你，说得对。”
李玉一愣。
弘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太后去江南，是为了朕好，朕不能辜负了她的心意。”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南巡，朕一定会去的。”
……
扬州。
秋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一座小巧精致的宅院里，不似紫禁城的煌煌赫赫，倒像是一匹被揉碎了的金色绸缎，懒洋洋地铺在青石板地上，铺在屋檐上，铺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桂花树的枝叶间。
宅子不大，前后两进，在扬州城里算不得什么气派的宅邸，但胜在精巧。
院中叠石为山，引水为池，几尾锦鲤在清澈的水中悠然游弋。
墙角种着一丛修竹，风过时沙沙作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之声交织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小允子拎着一把大扫帚，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桂花和落叶，叹了口气。
“这树也忒能落了……”
他嘟囔着，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院子是小了点。
刚来那几天他浑身不自在——没有高高的宫墙围着，没有层层叠叠的殿宇挡着，总觉得四面漏风，心里空落落的。
可住了几日，他便觉出好处来了。
在这里不用时时绷着弦，不用竖着耳朵听各宫的动静，不用见了谁都得弯腰赔笑。
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想吃点什么就去小厨房自己做，院子里那几只麻雀天天来啄桂花吃，他也不赶，就那么看着它们蹦蹦跳跳的，一看就是半天。
自在。
他在宫里伺候了小半辈子，头一回知道什么叫自在。
“允公公！”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小允子转头一看，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扎着双丫髻，手里挎着个竹篮，是隔壁街坊家的闺女，叫翠儿。
“说了多少次了，别叫公公。”
小允子佯装板起脸，“叫允叔。”
“嘿嘿，这是我娘新做的桂花糕，拿给你们尝尝！”
“好好好，替我谢谢你额娘。”
翠儿摆了摆手，又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小允子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拎着竹篮往后院走去。
穿过月亮门，后院比前院更小一些，但收拾得极为雅致。
一架紫藤爬满了半边廊檐，藤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石桌上放着一壶茶，茶香袅袅，和着满院的桂花香，氤氲出一片宁静的光景。
甄嬛正坐在石凳上喝茶。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衣裳，头上只松松挽了个髻，簪了一支素银簪子，脸上不施脂粉，看起来比在宫里时年轻了好几岁。
她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茶盏，目光落在院中那丛修竹上，神情舒展而平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小允子走上前，把竹篮放在石桌上：“娘娘，隔壁街坊送的桂花糕，新鲜出炉的。”
甄嬛放下茶盏，揭开盖布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倒是有心了。你拿去给大家分了吧，也给槿汐那边送一些过去。”
“欸。”
小允子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又补了一句：“槿汐姑姑刚才打发人过来说，一会儿过来看您。”
甄嬛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去歇着吧，秋日里院子里落叶多，一时也扫不完，不急在这一时。小厨房里做着吃食呢，你且去尝尝，看还想吃点什么，再让他们做。”
小允子嘿嘿一笑，躬了躬身，转身往前院去了。
没过多久，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甄嬛抬起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槿汐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布衣，头上包着一块同色的头巾，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食盒。
她的打扮朴素得像个寻常妇人，但走路的姿态和眉宇间的气度，还是带着几分宫里带出来的从容。
“娘娘。”
槿汐走到石桌前，微微欠了欠身。
甄嬛抬手示意她坐下：“说了多少次了，出来了就别讲这些虚礼了。坐。”
槿汐依言坐下，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精致的点心：
“这是刚刚做好的素盒子，趁热吃，可香了。”
甄嬛探头看了一眼，笑道：“哎呀，这可是费工夫的东西。这几日苏培盛病着，你本就劳累，还这般辛苦做了盒子。”
槿汐也笑了：“嗐，不妨事。他已经好多了。他那人您也知道，一辈子在宫里待惯了，乍一到南方，水土不服，加上扬州这边潮气重，一时没适应过来。不过吃了两剂药，发了汗，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今儿早上还念叨着说要过来给您请安呢，我没让，让他再歇一日。”
“是该多歇歇。”
甄嬛放下茶盏：“你们那个院子我还是觉得简单了些，过两日我再让人添些家具物件过去，缺什么你只管跟我说，别客气。”
槿汐连忙摆手：“娘娘，真的已经很好了。前后都有天井，还带个小花园，比我们在宫里住的不知道宽敞多少倍。您还给置办了那么多东西……”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眼眶微微泛红：“说实话……从前在宫里的时候，奴婢做梦都不敢想，还能有今天这样的日子过。”
甄嬛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下来：“既然出来了，就不要再说什么奴婢不奴婢的了。你本就年长于我，我从刚入宫开始就一直受你照顾。如今我们终于在皇城之外了，有这一方天地可栖身，你也该松散松散，不必再拘着自己了。”
槿汐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泪意逼了回去，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已经带了笑：
“是，娘娘说的是。”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小允子的声音从厨房急匆匆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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