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小茂，我就是我（2/2）

他十八岁拿到关都冠军的那天晚上，小茂在电话那头说“恭喜”，声音里的东西他当时没听出来，现在想起来了。

他懂了，可他还是不能说什么。

不懂的人劝别人，叫站着说话不腰疼。

懂的人劝别人，叫往伤口上撒盐。

只有什么都不说的人，才是真正站在他身边的。

所以说，他现在能做的事情，就只有聆听而已。

“你知道吗沐辰，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

沐辰真的不理解。

你小茂还有能羡慕的人？

大木家的孙子，家里有庄园有实验室，爷爷是宝可梦研究界的泰斗。

你羡慕我？

“是啊。”小茂还是看着天，嘴角似乎带着一点笑意，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我喜欢的对战，你出道就是冠军。我现在的研究，你也十六岁就博士了。”

“我呢……”

他把嘴里那根草吐掉。

“对战的成绩现在连小智都比不上。”

“以前我一直说小智是吊车尾，现在回过头一看，其实我才是那个吊车尾吧。”

沐辰恍惚了一下。

是什么让小茂变成这样了呢？

是时间吗？

是那个从前站在道馆门口、下巴微微扬着、说“你这种水平的训练家也配挑战我”的大少爷吗？

是那个输给谁都要找借口、然后在没人的地方偷偷加练的少年吗？

是那个……

沐辰站起身，伸手把小茂从草地上拽了起来。

小茂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在沐辰身上。

“你是谁？从小茂的身上下去。”

“你发什么疯啊沐辰，我就是我啊？”

小茂被这一下弄得莫名其妙。

沐辰松开手，小茂重新跌回草地上，后脑勺磕在一个土包上，疼得龇牙。

“我认识的小茂，可是那自信满满的大少爷。”沐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不是你这否认自己的屌丝。”

小茂愣了一下。

然后摇头失笑。

他确实只是有感而发，结果被贬低成了屌丝。

“行了，我小茂没有那么脆弱。”

他把手垫回脑后，重新看着那片很高很远的天。

云还是走得很快。

他想起爷爷，想起那个总是穿着白大褂、背着手站在研究所里的老人。

他从小就在那个研究所里跑来跑去，听着各种仪器的滴滴声，闻着消毒水和宝可梦饲料混在一起的味道。

所有人都叫他“大木博士的孙子”。

所有人。

“我现在啊，只想好好做研究。”

小茂的声音变得平静。

“我要让世界上的所有人想起我的时候”

他坐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夕阳正好打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切成了明暗两半。

“是我小茂。而不是我爷爷的孙子。”

他站起来，朝着研究所那栋白色小楼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沐辰一眼。

“不是大木雪成的孙子，大木茂。”

“我，就是我。”

沐辰站在原地，看着小茂的背影被夕阳拉成一条长长的线。

蝉鸣声忽然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瞬。

然后风又吹起来，草又晃起来，夏天又活过来。

沐辰笑了一下，他追了上去。

“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