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苏时女装赴约,太子热血保护(大章)(2/2)
就是那个在《京华阅微录》里掀起滔天巨浪的听雨客?
就是那个敢以一介白丁之躯,在力压江南四大才子的致知六子之一?
这等气魄,这等容颜,这等才情……
天下间,怎会有如此女子?
萧裕桓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疯狂狂跳。
苏时莲步轻移,走到长案前,在距离萧裕桓三尺之处盈盈一礼。
她的神色依然平静,清冷如初,只是那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着。
“苏时,见过黄老板。”
“不,或许……
苏时亦当称呼您一声,太子殿下。”
这一声清脆的女子嗓音,终于将萧裕桓从失魂魄的震撼中拉了回来。
而端坐在一旁的陈文,此刻适时地放下了茶盏,一语撕破了最后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黄老板。”
“或者,
大夏当朝皇太子,萧裕桓殿下。”
陈文微微一笑,朗声引荐道:
“陈某今日,正式向殿下引荐。”
“这位,便是我致知书院的核心弟子,亦是写尽大夏风云的听雨客,苏时。”
“苏……苏时……”
萧裕桓对于他们揭穿自己的身份,毫不意外,之前没有揭穿,也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罢了。此刻,他只是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他看着眼前这个向自己敛衽为礼的女子,看着她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庞。
昨日在东宫中的种种推演,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排山倒海般的怜惜。
他太懂了!
一个女子,走到今天这一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背负了多少随时会人头地的滔天凶险!
而今日,她以真容相对,绝不是为了向他炫耀美貌,而是因为江南的死局已经爆发,她已经退无可退了。
“苏姑娘!
先生!”
“既然今日窗户纸已经捅破,那孤便以大夏皇太子的身份,在此与二位明言。”
“苏姑娘之才,夺天地造化,胜过大夏满朝朱紫。
姑娘以一介女子之躯,为大夏苍生立命,其风骨,足以令天下七尺男儿羞愤。”
萧裕桓盯着苏时的双眸。
“孤知道,姑娘今日卸下伪装,必是秦党在江南挖出了旧案,先生,苏姑娘,你们无需多言!”
“但孤今日把话放在这里!”
“秦斯年想要动你,便得先从孤的尸体上踏过去!”
“天下举子看着又如何?
秦斯年当朝弹劾又如何?
大不了,孤便在这贡院门前与他秦党当场撕破脸皮,血溅五步!”
一番话,掷地有声,气冲霄汉。
这是萧裕桓这辈子,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展露出属于一国储君的铁血霸气。
为了眼前这个女人,为了心中那点未灭的大夏圣火,这个曾经装疯卖傻了十几年的懦弱太子,甘愿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跟权倾天下的首辅秦斯年斗上一斗。
苏时听得娇躯剧颤,一时间内心也感动万分。
陈文也有些意外,他知道太子肯定会帮忙,但他没想到,太子竟会如此决绝,如此的奋不顾身。
陈文迎着萧裕桓那双决绝的眼眸,缓步走到了这位大夏储君的面前。
他神色庄重地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同道之礼。
“殿下。”
“陈某与苏时,谢过殿下今日这份不惜舍弃储君之位的肺腑之意。”
萧裕桓浑身一震,眼眶泛酸:“先生……孤……”
陈文抬起眼帘,轻叹道:
“这大夏深宫十余年,皇权冷酷,骨肉相残。
陈某原以为,殿下的心性早已被这深宫磨成了只知趋利避害的泥鳅。”
“但今日得见,陈某方知自己看轻了殿下。”
陈文由衷地赞许道:
“在满朝文武皆求自保的关头,殿下愿为心中所系之人,愿为一位微末士子,拔剑相向,甘冒粉身碎骨之险。
这一腔男儿血性与担当,无愧这万里江山,更无愧大夏未来的九五之尊。”
陈文这般极高认可的评价,萧裕桓只觉得胸口一热,昨夜紧绷至今的神经险些决堤。
但紧接着,陈文接着道。
“只是,殿下。”
“越是面对灭顶之灾,我们越要将心中的炽热压下去,将脑中的冷水泼上来。”
陈文带着他重新走回了茶案前,亲自为他扶正了锦墩,温言道:
“殿下且坐。
喝口热茶,听陈某替殿下,将这盘棋拆解一二。”
萧裕桓心中的狂躁与冲动,竟奇迹般地被一点一点抚平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顺从地坐回了锦墩之上,双手捧起那只温热的青瓷盏。
“殿下方才所言,以强权庇护苏时……
殿下可知,这正是秦斯年最希望看到的下场。”
萧裕桓微微一怔:“先生的意思是……”
“这就是陈某那晚教给殿下的主战场的转移。”
陈文循循善诱地剖析道:
“眼下的死局,表面上看,是苏时的身份问题,秦斯年要借规矩杀人。
可一旦殿下和秦党正面交锋,秦斯年会瞬间将苏时这个原本属于礼部和科场的案子,顺水推舟,无限夸大为东宫太子意图勾连的大案。”
“到那时,秦斯年甚至不需要去查苏时到底是不是女子了。”
“他只需要带着满朝御史,指责太子结党营私,视国法如无物。
到那时,皇上就算想帮你,也很难找到理由为你话。”
“殿下一旦倒下,这大夏的天就彻底黑了。”
“秦斯年反手就能推二皇子上位。
而失去殿下庇护的致知书院,会被连根拔起。
刚刚盘活的通天阁与内海粮道,会被打成乱政作废;城外百万好不容易看到活路的流民,会再次被驱赶为流寇。
而苏时……”
陈文看了一眼站在的弟子,长叹一声。
“殿下以万金之躯,换来这样一局全盘皆输的死棋,当真值得吗?”
闻言,萧裕桓终于清醒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狂热,看似慷慨悲壮,实则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往秦斯年早已磨快了的铡刀上撞。
若非陈文这番抽丝剥茧的冷峻剖析,他差点亲手将东宫、将致知书院、将苏时,一起送入万劫不复的人间炼狱。
“先生……”
萧裕桓诚恳地道。
“黄某……受教了!”
“若非先生当头棒喝,黄某今日险些成了断送大夏国运的千古罪人。”
萧裕桓又接着问道。
“既然蛮力是自取灭亡,那敢问先生,这连东宫权柄都压不住的死局,究竟该从何处破起?”
陈文展颜一笑。
“陈某方才了,面对秦斯年这种老狐狸,绝不能拿刀去碰他的盾。”
“我们要做的是借势。”
“我们要在这京城之中,借来一道连他秦斯年手里握着千条万条铁证,也吓得连翻都不敢翻开来看一眼的无上天威。”
萧裕桓与苏时皆是浑身一震,屏住了呼吸。
无上天威?
这大夏朝,除了九重天上的当今天子,还有谁能称得起这四个字?
难道陈文要去找皇上?
但这更是无稽之谈啊。
就在两人心神激荡之际,陈文问道:
“殿下。”
“陈某有一桩十六年前的皇家旧事,想要向殿下核实一二。”
“敢问殿下,十六年前,可曾以祭祖巡边为名,微服下过江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