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十六年前的秦淮之音,传遍京城(2/2)
方才外城咸烹老店里,一个从江南押海粮上来的漕帮汉子……
醉死前把实话全吐了!
连人带书……
全对上了!”
老张头不悦地皱眉:“老夫教过你多少次,临大事要有静气……
这破册子能有什么……”
老张头漫不经心地接过册子。
他翻开第一页。
老郎中的行医开篇,字字沧桑古朴。
景泰十五年秋,天子微服南巡江宁……
秦淮画舫,雨夜抚琴……
留九龙蟠纹玉佩为信,誓言大事底定必迎入京……
天人两隔整整十六载……
苏雨未婚产女,苦守十六年……
“师父!您再看最后两页!”
老张头颤抖着翻到卷尾。
“孤女名唤苏时……冒死叩击春闱龙门!”
“苏时……致知书院的苏时……是个姑娘?”
作为常年在天香阁登台的老江湖,老张头对京城这几个月来的大势再清楚不过!
他亲眼见过致知书院用《京华阅微录》引爆京城。
他亲眼见过五万石海粮破浪进通州,救活了百万饥民。
他亲眼见过城外难民营三十万流民领到了工分木契,分到了活命的军屯田。
而方才,小徒弟带回来的那些关于宁阳大旱绝粮,赵家村祠堂救女工的血泪控诉,与眼前这本老医者的绝密行医录全对上了。
“错不了……
全对上了!”
老张头老泪纵横。
“难怪致知书院能在京城搞这么多事!
难怪那位苏举人总是带着这天下至真至纯的菩萨慈悲!”
“原来她是九重天上的金枝玉叶!”
老张头一把抓起桌上的惊堂木,双手都在哆嗦:
“传令下去!
叫醒天香阁所有的说书先生!
明早天一亮,停掉所有书目!”
“老夫要亲自登台,把这本《秦淮残玉录》,把这位苏举人的大恩大孝,一字不差地吼给全京城的老少爷们听!”
……
翌日,清晨。
薄雾未散,寒风刺骨。
但天香阁外,此刻却已是人山人海,连大门外的石阶上都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不仅是爱听书的书生茶客,天还没亮,南城三大帮派的漕帮水手、通州码头上的几百名搬运苦力、城隍庙分到军屯田的关东流民汉子、挑担卖菜的市井小贩,甚至连几队巡城的差役,都鬼使神差地挤进了茶楼之中。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惊疑神色。
昨夜咸烹老店里那位江南汉子的惊天醉话,早已如野火般在外城底层烧了一整夜!
“掌柜的!
张老先生今日到底讲什么?”
“听说昨儿夜里江南押粮的弟兄带回了天大的冤情!
是不是真的?”
“砰!”
一声惊堂木脆响。
台中央,老张头今日破天荒地换上了一袭纯黑色的麻布长袍,眼圈乌青,双目通红。
他面朝着满堂数千名底层百姓,深深地弯下腰去,行了一个近乎贴地的肃穆大礼。
台下众人心中一沉。
老张头直起身子。
“列位父老乡亲……
列位靠力气吃饭的穷苦弟兄。”
“今日,老夫不讲前朝的金戈铁马,也不讲深闺的风花雪月。”
“老夫手里是一卷数月前刚刚从江南秦淮河畔,一位行医四十年的老游医手里流落出来的血泪实录。”
“景泰十五年深秋……”
老张头拿出了毕生的功力。
从雨夜画舫的相逢,到天命弄权的骤然离别。
从秦淮才女苏雨怀胎受辱,到十六年风刀霜剑……
“娘若熬不过这个冬天,你便去京城,替娘见他最后一眼,去当面问问他……”
“十六年前,秦淮河畔雨夜抚琴的苏雨,他可曾还记得吗?”
“哇!”
台下再也压抑不住了。
数百名大娘媳妇当场抱头痛哭。
那十几个身材魁梧的关东流民大汉,更是用蒲扇般的大手抹着眼泪。
“秦淮河畔的苏雨啊……”
“十六年!
整整十六年啊!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人……怎么会有这么苦的娘啊!”
“到死都不怨那个男人……到死还在念着他!”
“砰!”
老张头手中的惊堂木再次一拍。
“列位你们且听清楚了!”
“这位年仅十六岁的苦命孤女……她没有金银去请名医,她没有权势去叩天门!”
“她为了娘,她毅然斩断红妆,束发裹胸,女扮男装冒死踏入了春闱会试!”
“她就是致知书院的苏时!”
“是宁阳大旱时赤脚下田写血书救你们性命的苏举人!”
“是赵家村里砸烂祠堂替穷女人争活路的苏举人!”
“是城外难民营里给你们三十万流民争来二十亩军屯田的亲人啊!”
苏举人是个姑娘?
那个神仙一样的苏举人……
就是提着脑袋女扮男装来考科举的苦命皇女?
城隍庙流民关东大汉赵铁柱站了起来。
“苏举人是为了救她娘啊!!”
“苏举人的大恩……
我们赵家十八代做牛做马也还不清啊!”
一时间大家都被那传奇的爱情故事和苏时给他们做的各种事情感动了。
张小栓站在后台,整个人震撼得热泪盈眶。
短短半日之内。
“还记得十六年前秦淮河畔的苏雨吗?”
这一句凄美决绝的绝唱,席卷了整个神京底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