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养心殿对奏(2/2)
他瞥了张廷玉一眼,抬手弹了弹马蹄袖:“自臣去后,无人替力,剿抚两难,着实棘手。
“然此二者皆旱地交锋,进退犹可自持。而英华船坚炮利,于外洋之上来去自如……我所不及也。
“今海疆空虚,英华夷舰一旦北上,则广东危矣!海患之急切,更在北疆、西南之上!”
乾隆看着殿中四人,一言不发。
张廷玉率先打破沉默,拱手对奏:“皇上,臣以为鄂中堂之言,值得商酌。”
鄂尔泰冷笑一声,把头扭向一边,摆明了不想搭理。
张廷玉也不看他,自顾自地说下去:“苗疆虽偏,然贵州山地险恶,若苗乱扩大,牵动川、滇、桂三省,不得安宁。
“西北准噶尔固然强悍,但两年前已画界和议,眼下并无大举叩关之情。
“朝廷现在就把大军开上去,打什么?又凭什么去打?”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英华是癣疥之疾,北疆西南才是心腹之患!”
说完,他目光落在鄂尔泰的侧脸:“鄂中堂刚才在值房不是不信马尔泰的密报吗?这又是为何?”
“你……!”
鄂尔泰猛然扭回头。
手指着张廷玉,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啰啰嗦嗦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脸颊上的肉都在抖。
眼瞅着两人要在御前掐起来,海望赶紧起身打圆场,拱手道:
“皇上,张中堂……在值房时,鄂中堂不过是同僚间的玩笑话,张中堂何必当真?”
他脸上堆着笑,两边都不得罪。
乾隆扫视众人,缓缓坐下,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诸位爱卿,坐下说吧。”
“谢皇上!”四人齐声应道,袍角窸窣,重新落座。
见四人坐定,乾隆竖起两根手指,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朕登极6年。准噶尔,朕要防。苗疆,朕要安。
“英华来得最晚……可也不得不管!
“诸位中堂,这天下之事,难道非要等到临头了、打到门口了,才知急管?”
四人即刻低头,齐声道:“臣等不敢。”
乾隆目光一转,落在鄂尔泰身上,语气生硬:“鄂尔泰,你久在行间,熟谙用兵。朕问你……
“马尔泰折中所报英华陆军编制,以一兵配两马,又用西洋巨马拉炮。
“我朝八旗绿营行粮马匹之制,与彼相较……战守之间,谁更耐久?”
鄂尔泰想了想,斟酌着词句:“皇上,我朝用兵,向以骑射为本,利于平原驰突。
“英华船炮之利虽胜于我,然步卒若舍舟登岸、深入内陆,转运便失其便。陆战之势……殊难预断。”
乾隆目光一闪,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所以你的意思是……英华只要不上岸,就暂且不管?”
鄂尔泰一时语塞,眼珠转了几转,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臣不敢。臣只是认为……
“海防之费太巨,铸舰购炮需时,而年景不同,不如先以守为主。”
乾隆不置可否,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转过脸,看向张廷玉。
张廷玉没有急着抢话。
他微垂着眼,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待殿中完全安静下来、连铜壶滴漏的水声都清晰可闻时,才缓缓开口:
“皇上问的是持久。臣不敢妄断陆战胜负,但有两事,请皇上圣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