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一刀两清(1/2)
夜风歇了,静得古怪。
静得能听见火折子燃到尽头时那一声“噗”,极轻、极细,像一朵烛花落在水里,淹得无声无息。
火光暗了一暗,旋即猛地一弹,将院中两条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在墙上撞作一处,又霍地分开,复又撞上,好似两道被宿命拴死了的魂,缠了几生几世,仍旧缠不分明。
孙正清手中的短刃横在胸前,刃尖凝住不动,对着对面那人的心口。对面那人的长刀亦举得极稳,刃锋泛着青寒的光,像一条蛰伏的蛇。
三步之遥。
可三步之间,满院都是血。
血泊里横着再也醒不过来的人,有孙家的人,也有方才混战中倒下的旁姓汉子。可他们谁也不曾低头去看。活着的人,眼睛里只盛得下对面那个站着的人。
“你叫什么?”孙正清忽然开口。
那人一怔,刀尖微微一颤,旋即又定住。他望着孙正清,像是没料到她会在刀刃相向之时问这样一句,可他喉结动了一动,终究答道:“王成。”
“王成。你替王家守了三十年库房,王家散了之后,你去了何处?”
王成默然片刻,道:“到处流。先在城外搭棚栖身,后来随一支商队南下,走了大半年,又折了回来。回来之后,有人寻上门来,问我愿不愿替人做一件事。”
“谁寻的你?”
王成不答。只将刀尖往前递了半寸,夜光里瞧不出那半寸的移转,可孙正清瞧得清清楚楚。
“你不说也罢。你不说,我也猜得到。能找着你、知道你下巴上这道疤的人,除了七皇子那头,再没旁人了。他们寻着你,想必是说——‘当年砍你一刀的那个女人,如今在大理寺吃着俸禄,你恨不恨她?’可你不恨我,是不是?你今夜来,不为恨。”
王成涩声道:“我不恨你。你当年那一刀,若换了旁人,砍完便走,断不会多吐一个字。可你说了——你说‘你不扛,便是王家满门扛’。那句话,我后来翻来覆去地想。你不是吓我,你是给我指了一条活路。你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你心里清楚:我扛了,王家还能留几条命;我不扛,王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一个也逃不脱。你那一刀划得浅,你知道划深了会怎样。”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笑,笑容里满是苍凉。
“你那一刀,划的是我下巴;可你心里的那一刀,划的是你自己的手。你犹豫了,你下不去手。所以我恨不了你。我恨了你几年,恨着恨着,便想通了——你跟我一样,都是夹在中间的人。上头的说甚么,你便得做甚么;心里知道不对,可路已走上去,退不回来。”
“你退不得,我也退不得。”
“是。”王成道。
他握刀的那只手,终于动了。刀尖从孙正清胸口移开两寸,向右偏了偏,对准她的肩头。刀刃依旧横着,可那方向已然变了——从致命的一击,化作一条不取性命的路。
“我这一刀劈下去,欠王家的便还清了。你欠我的那一刀——”他顿住,喉头上下滚了一滚,像是咽下一口烫人的东西,“今夜,一笔勾销。”
话音方落,那柄青灰长刀猛地劈下。
一道青光自高处坠落,劈开火折子最后一层薄薄的光晕,带着沉闷的破风之声,砸向孙正清的肩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