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一刀两清(2/2)
刀锋将落未落之际,孙正清闭上了眼睛。她不躲,不退,连那柄短刃也不曾抬起来格上一格。她只那么站着,像一竿被斫了半截的竹子,断口朝天,根犹在土里,不摇不晃。
她没觉着疼。当真不疼。
她听见那柄刀从他手中脱落——当啷一声,刀柄从他发颤的指缝间滑出,刀身歪了一歪。她睁开眼,只见王成双膝一弯,整个人像被抽了脊骨似的跪了下去,膝盖砸在血泊里,溅起的血花沾了他满脸满身。
“你那柄短刃……”他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逼出来,“你下了毒?”
孙正清看着他。
他脸上的泪与血混在一处,糊成一片,从瘦削的颧骨上淌下来,淌过下巴上那条蜈蚣也似的旧疤,又顺着脖颈洇进衣领,前襟湿了大片。
她没答话。只抬起那只还完好的手,轻轻握住肩头那柄长刀的刀柄,五指收拢,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浮了起来。她弯下腰,将那柄刀搁在王成面前,搁在他膝前的地上,刀身横陈,刀柄朝着他。
王成跪在血里,慢慢抬起头来。
他撑着地面站起,站得极慢,像一株被踩进泥里又硬生生挣出来的草。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院门走去。他的背影在火光里晃了一晃,又晃了一晃,瘦削得像一张被风扯着的纸,随时都要贴上墙去。
院门外夜色如墨,他一脚迈进去,便再没了声息。刘令仪踏入孙府时,门是虚掩着的。
她推门的动作很轻,门开了,院子里一片狼藉,血已凝成暗褐色的薄壳,踩上去有一种黏腻的碎裂声。满地横着的人影不动,只有最深处那一个,跪着。
孙正清跪在院中,面朝着北。
她没有倒下去,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插在土里的旧戟。可她的肩头洇着一大片暗红,颜色比地上的血还要深一些,是从里头浸出来的。她跪着的上头有四个字,描金的,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
两袖清风。
刘令仪脚步一顿。
她的鞋底在血泊边沿停住了,再往前半步,就要踩进那片暗色里去。她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那个跪着的人影,半晌才挤出一句:正清?
我带你回宫。我带你回宫去找最好的太医——
没用的,殿下。
我这伤,我知道。刀上没有毒,毒在我自己的刃上。我早就预备好了。今日来的人,不管是谁,一旦沾了血,便从伤口往里走。无论是谁,必死无疑。
刘令仪蹲下身来,伸出手去,想要扶住孙正清的肩膀,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悬在半空,指头蜷了蜷,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你说的他,是谁?
王成。他替王家守了三十年库房。当年王家的事,是我经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