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4章 死者归乡(1/2)
快到村口的时候,陈德厚说:“小默,开慢点。到石桥旁边停一停。”
陈默放慢了车速。
车子缓缓驶过那座老石桥,桥下的溪水已经快干了,露出灰白色的乱石滩。
陈默把车停在桥头那棵老槐树旁边。
陈德厚推开车门下去,陈默也跟着下了车。
二叔从后座,你年轻耳朵好,你听我喊‘爷爷回家了’,就点炮。我喊三声,一声也不能少。”
陈默接过打火机,走到路边站好。
二叔把纸钱点燃,火苗蹿起来,在晨风里翻卷着。
陈德厚站在车头前,面朝村子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陈默从没听过的腔调,带着哭腔和血丝的声音喊了一嗓子:“爹——回家了——”
陈默点燃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爆响在清晨的村庄上空炸开,一群麻雀从槐树梢上惊起来,扑棱棱地飞走了。
“爹——回家了——”第二声。
陈德厚的嗓子已经劈了,声音在风里飘飘忽忽的,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爹——回家了——”
第三声。
陈默看见父亲站在晨光里,脸上的泪水和晨雾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淌。
陈小念从车后门下来,跑到父亲身边,扶住他。二叔蹲在路边,两手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默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打火机。
他望着那个灰蓝色晨雾里的小村庄,望着村口那几间土坯房和那棵老槐树。
爷爷就是在这座桥上出的事。
这座桥,是他从小走到大的桥,是爷爷送他去镇上读书时牵着他走过的桥。
现在爷爷回不来了,只能在鞭炮声里,由他的儿子用嘶哑的嗓子喊回家。
救护车再次发动,缓缓驶过村口,停在爷爷家院门前。
院门敞开着,门口已经站了几个闻讯赶来的邻居。
几个和陈德厚差不多年纪的中年人走上来,帮忙把担架抬下车。
陈默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副白布担架被抬进堂屋。
堂屋正中间已经腾空了,两条长条凳架起了几块木板。
帮忙的人把担架放在木板上,白布没有掀开,只在脸上蒙了一张黄纸。
陈默站在堂屋门口,闻着空气中那股纸钱和香火的味道。
堂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神龛上供着的一盏油灯亮着。
香炉里的香已经点燃了,烟气袅袅地往上升。
他看见父亲跪在灵床前,往一个瓦盆里扔纸钱。
火苗把纸钱吞成黑灰,灰片打着旋往上飘。
按村里的规矩,设灵堂、烧纸钱、守夜。
陈默帮着二叔搭灵棚。
灵棚就搭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用四根竹竿撑起来,上面盖了一层蓝布。
蓝布的四角被风吹得啪啪响。
陈默把借来的塑料椅搬到灵棚里,又去邻居家借了十几个碗和几十双筷子。
几个本家的婶子大娘陆陆续续来了,手里都拎着鸡蛋、黄纸、白蜡烛。
她们一进门就抹眼泪,跪在灵前磕头,哭声高一声低一声。
陈默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些。
他想起了自己五岁那年趴在爷爷背上,看爷爷修院里那棵被风刮倒的枣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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