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4章 死者归乡(2/2)
爷爷的后脖子被太阳晒得黝黑,后腰上有一道陈年旧疤,是他年轻时候扛石头留下的。
陈默用小手去摸那道疤,问爷爷疼不疼。
爷爷说,不疼,早就不疼了。
那时候他还不懂事,觉得爷爷的背又宽又厚,是世上最结实的一堵墙。
现在这堵墙塌了,爷爷躺在那儿,成了一具冷冰冰的遗体。
中午,帮忙的人吃饭。
陈默去村口的小卖部买了几箱方便面和矿泉水,又让二婶炒了两大锅白菜炖粉条。
村里来帮忙的十几个男人围着桌子吃,谁也不多说话,呼噜呼噜地扒饭。
陈德厚吃不下,就着热水吞了两口降压药,又回灵堂里守着了。
陈小念跟几个婶子在厨房里洗碗,抽空出来看一眼陈默:“哥你去吃口东西。”
陈默呆呆的说了一声:“不饿。”
下午,陈默去了镇上,拿来了寿衣,准备给老人换上。
爷爷的屋里还是老样子,一张旧式木床,床边摆着两个木头箱子,窗户
陈默打开箱子的时候,看见了那幅用糨糊贴在硬纸板上的画。
画上两个小人手拉手站在小房子前面,顶上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三个字:陈默默。
陈默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最后他把它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夹在腋下,走回灵堂。
晚上守夜。
默和陈小念坐在灵堂里,父亲跪在灵床前面,给爷爷烧纸。
灵堂里的油灯晃得厉害,人影投在墙壁上,忽大忽小。
外头的风从院墙外刮过来,把灵棚的蓝布吹得呼啦呼啦响。
陈默看着父亲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他老了许多。
以前父亲虽然瘦,但腰板总是挺直的。
今天他跪在那里,背弓着,像一棵被大风折了枝的树。
“爸,后半夜我来守,你去眯一会儿。”陈默说。
陈德厚摇了摇头,没说话。
陈默没有再劝。
他知道劝不动。
后半夜,风停了。
整个院子安静下来,只有纸灰在烧纸盆里轻轻塌下去的声音。
陈小念靠在墙上睡着了,身上盖着陈默的外套。
陈默靠在另一面墙上,迷迷糊糊地半闭着眼。
他没有睡踏实。
每隔一会儿就睁开眼看看灵堂里的油灯,再看看跪在地上的父亲。
火盆里的火苗忽明忽暗,像随时要灭掉。
第二天是入殓。
村里的老规矩,入殓前要给老人擦身、换衣裳。
陈默跟着父亲、二叔和本家的两个老人一起进了灵堂。
陈小念和几个女眷退到了院门外。
堂屋的门半掩着,油灯点得亮了些。
陈默把水盆端到灵床旁边,陈德厚用一块雪白的毛巾蘸了温水,慢慢掀开盖在爷爷身上的白布。
陈默站在旁边,两只手攥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