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旧渠之下(1/2)
墨洋的身体没入暗口后,头顶那块青砖自动合拢,最后一点夜色被彻底切断,四周只剩下潮湿、腐冷、陈年泥腥,还有旧铜片缓缓复位的轻响。
暗口很窄,井壁内侧嵌着一排年久失修的铁梯,铁梯被水汽泡得发黑,表面长满青苔和细密铜锈,手指一碰就有湿滑的粉末沾上来。
墨洋没有用手扶,脚尖轻点铁梯边缘,身形一路向下沉,灭世斩刀横在身侧,骨鞘压住所有寒气,连一丝多余的灵力波动都没有泄出去。
三十丈的距离不算深,可井壁越往下越冷,冷意不是来自水汽,而是从石缝和阵纹深处渗出来,带着一种多年无人踏足的死气。
墨洋落到井底时,脚下踩到的不是水,而是一层厚厚的黑泥,黑泥下方有细微灵流经过,发出很低的涌动声。
他没有立刻动,先站在原地听了十几息。
上方没有动静,维护廊没有动静,学宫方向也没有任何异常灵力追来。
这说明导师令和祖庙凭证上的假锚点还在正常运转,司礼监没有察觉他已经进了旧渠。
墨洋伸手按了按胸口,随意从衣襟里探出小半个脑袋,紫黑色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主人,
墨洋低头看了它一眼,声音很低:“忍着。”
随意把脑袋缩回去,只露出一撮毛在衣襟边缘抖了抖。
井底向北有一条旧工部暗道,入口比外面看到的更低,成年人得微微弯腰才能进去,墙壁上刻着残缺的水纹和工部印记,许多地方已经被潮气腐蚀得只剩浅痕。
墨洋取出一张夜视符,符纸刚一出现,便在黑暗里亮起一缕淡黄光,光线不强,只能照出前方七八步的距离。
这种亮度正好。
太亮会惊动
墨洋把灭世斩刀换到右手,迈步进入暗道。
暗道里比井底更窄,墙壁两侧有很多旧时代留下的凹槽,凹槽里本该放置照明晶石,但现在全空了,只剩下干枯的虫壳和发黑的蛛网。
走出十几丈后,脚下黑泥逐渐变薄,石板路露了出来。
石板上有车辙痕。
不是马车的痕迹,而是工部搬运法器留下的重轮印,沟槽很深,沿着通道一路往前延伸。
墨洋蹲下,用指腹擦过沟槽边缘。
沟槽里有旧血。
血已经干透多年,却没有彻底散尽气息,里面混着香灰、朱砂、还有魂力燃尽后的焦味。
这里死过人。
而且不是一个两个。
墨洋站起身,继续往前。
通道内开始出现岔路,左右两侧各有一条窄渠,窄渠底部干涸开裂,裂缝里偶尔传出细碎的爬动声。
墨洋没有理会那些声音,顺着主道走,脚步很稳,每一步落下都避开了石板边缘那些发黑的符钉。
这些符钉是工部旧阵残件,平时没有反应,但一旦踩中,可能会把动静传到更深处。
走到第三个岔口时,墨洋停了下来。
前方墙壁上有一块石牌。
石牌半埋在泥里,上面写着四个模糊小字,永宁北渠。
字是篆体,刻得很深,边缘被人用利器刮过,可仍能辨认。
墨洋盯着石牌看了几息,但没有停留太久,抬脚继续往前。
越往北,通道里的阴冷越重,墙壁上开始出现一层暗红色苔藓,那些苔藓贴着石面生长。
随意忽然从衣襟里钻出来一点,鼻尖动了动。
墨洋停步:“怎么了。”
随意盯着左侧窄渠,声音压得很低:“有东西跟着。”
墨洋没有回头。
他左手指尖垂下,一缕暗紫色毒煞无声没入脚下石缝。
毒煞贴着地面扩散,绕过黑泥、碎石和断裂的符钉,悄悄渗进左侧窄渠。
下一息,窄渠深处传出一声极细的惨叫。
声音很短,刚出现就断了。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疯狂翻滚,撞得渠壁发出闷响。
墨洋抬手,毒煞回卷,拖出一团被腐蚀到半融化的东西。
那东西只有半条手臂长,身体扁平,头部却长着一张人脸,脸皮皱在一起,嘴里全是细密黑牙,背后还连着几根断裂的铜线。
“去。”
墨洋指尖一弹,毒煞彻底碾过那团怪物。
怪物连灰都没留下,只有几根铜线落在地上,铜线末端刻着微小符文。
墨洋捡起一根,看了一眼。
不是妖物。
是被旧阵养坏的渠灵残尸。
当年工部封渠后,可能留下过阵灵和巡渠傀儡,时间太久,地脉阴气、尸气、魂力混在一起,把这些东西养成了半死不活的怪物。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刚才那东西会跟踪,却没有第一时间攻击。
它还保留着一点巡渠本能。
墨洋把铜线丢进黑泥,继续向前。
又走了将近百丈,通道终于变宽。
前方出现一处圆形沉降井,井中央有一根粗大的石柱,石柱上缠满锈蚀铁链,铁链另一头通向四面墙壁。
石柱底部有一道干涸水槽,水槽里堆满了白骨。
白骨很多,人的、妖的、还有些分辨不出种类的。
这些白骨不是被冲进来的,而是整齐堆在水槽里,每一具都缺少头骨。
墨洋站在沉降井入口,没有贸然进去。
眼看向石柱。
石柱上刻着一圈圈工部铭文,铭文外层又被后来的人加刻了一层金色咒线,咒线已经暗淡,但还有微弱威压残留。
这不是普通排水设施。
墨洋往前迈了一步。
沉降井里的白骨同时动了。
不是慢慢爬起,而是所有断骨在一瞬间被某种力量拼接起来,十几具无头骨架同时站起,骨手握着断刀、断枪、断剑,空荡荡的颈骨转向墨洋。
墨洋停下脚步。
白骨没有立刻冲来,全部站在水槽边缘,颈骨里发出细碎摩擦声。
随意从衣襟里探出脑袋,盯着那些骨架:“主人,它们没头。”
墨洋抬手按回它的脑袋:“安静。”
随意乖乖缩回去。
下一息,第一具骨架动了。
它脚下石板炸裂,断枪直刺墨洋胸口,枪尖上没有灵力,却有一股专门刺魂的阴寒力道。
墨洋没有拔刀。
他抬起左手,两指夹住枪尖。
断枪停在他指间,骨架双臂震颤,继续往前压,却无法推进半寸。
墨洋指尖毒煞一吐。
断枪从枪尖开始变黑,腐蚀顺着枪杆蔓延到骨架手臂,再一路钻进胸腔。
骨架当场散架。
其他无头骨架同时扑来。
沉降井里阴风暴起,地面白骨翻滚,骨片切割空气,发出密密麻麻的破风声。
墨洋抬脚踩下。
暗紫色毒煞从脚下扩散,瞬间铺满半个沉降井。
冲得最快的三具骨架刚踏入毒煞范围,腿骨便开始融化,紧接着是胯骨、胸骨、手臂,最后整具骨架在奔跑中散成黑水。
剩下的骨架没有恐惧。
它们没有头,也没有魂,只剩下旧阵驱动的杀戮指令。
墨洋向前走。
毒煞跟着他的脚步往外推。
每一步落下,地面就多一片腐蚀黑痕。
无头骨架一具接一具扑来,一具接一具倒下,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骨头融化时发出的轻响。
十几息后,沉降井里重新安静。
水槽里的白骨少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些没有被阵力激活的碎骨泡在黑泥里。
墨洋走到石柱前,抬手按在柱面铭文上。
铭文很冷。
工部铭文已经死了,外层皇室镇陵咒还没死透。
墨洋指尖毒煞压入咒线边缘,咒线立刻亮起淡金色光,想要反抗。
反抗很弱。
毒煞顺着咒线钻进去,将里面残存的灵力一点点吞掉。
石柱轻轻震了一下。
随即,一道低沉的机关声从沉降井深处传来。
北侧墙壁裂开一道缝。
缝后方不是通道,而是一扇半沉在地下的黑铁闸门。
闸门上刻着两个大字。
断魂。
墨洋看着那两个字,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他没有急着过去,而是先看了一眼探渠符。
探渠符的黄线到这里变淡了很多,线头贴在黑铁闸门上,不再往前。
方砚北给的符,只能把他带到断魂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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