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旧渠之下(2/2)
闸后面的路,就得靠他自己。
墨洋走到黑铁闸门前。
闸门很厚,表面满是刀斧旧痕和符火灼烧后的痕迹,门缝里不断渗出冷气。
冷气里夹着一股很淡的血香。
不是新血。
是被保存了很多年的魂血气息。
墨洋伸手触碰闸门。
手指刚碰到铁面,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墨洋。”
声音很低,带着水汽,从闸门后方飘出来。
墨洋的手停住。
随意毛发炸开,紫黑毒纹瞬间亮起,爪子死死扒住墨洋衣襟。
“主人,它喊你。”随意道。
墨洋没有收手。
他把掌心完全贴在闸门上,毒煞顺着门面一点点铺开。
闸门后方再次传来声音。
“墨洋。”
这一次更清楚。
不是模仿别人,也不是幻术留音。
那东西知道他的名字。
墨洋眼底冷意加深。
祖庙祭礼那天,他只是用神识触碰到这片区域,马上切断了神识尾端。
可
墨洋右手握住灭世斩刀刀柄,拇指轻轻顶开一寸骨鞘。
森冷刀芒从鞘口泄出。
黑铁闸门表面的寒霜迅速蔓延,门缝里渗出的冷气被刀意压回去一截。
闸后安静了片刻。
然后,水声响起。
不是普通水流声。
是有什么庞大东西在闸门后方移动,身躯擦过渠壁,带动地下积水翻涌。
沉降井里的白骨开始颤动。
墙壁上的残存咒线也跟着一闪一闪。
墨洋站在闸前,神色没有半点退意。
这不是皇陵。
这只是皇陵外围第一道门。
可门后守着的东西,已经能吞神识,能记名字,还能借旧渠阴气影响外侧阵纹。
难怪陈守拙当年不愿多提。
也难怪司礼监这么多年都不让人靠近永宁渠。
墨洋松开闸门,后退半步。
随意从衣襟里钻出来,蹲在他肩头,声音压得很低:“主人,要打开吗。”
墨洋看着断魂二字,语气平静:“开。”
随意眼睛里的凶光慢慢亮起。
墨洋取出方砚北给的旧符牌。
符牌对准闸门中央凹槽时,黑铁闸门上的断魂二字同时泛起暗红光。
闸后那个东西又开始喊。
“墨洋。”
墨洋没有回应。
他把旧符牌按进凹槽,左手毒煞压住门面,右手缓缓拔出灭世斩刀。
骨鞘与刀身摩擦,发出很低的寒音。
闸门内部传来机关咬合声。
一道道沉睡多年的锁扣开始松动,黑泥和铁锈从门缝里簌簌落下。
沉降井温度骤降。
墙壁上残缺的工部铭文被惊醒,闪了几下又彻底熄灭。
闸门开到一指宽时,一缕黑水从缝隙里挤出,黑水落地后没有流散,而是缓缓立起,凝成半张模糊的人脸。
那张脸没有眼睛,嘴却咧开了。
“回去。”
墨洋低头看着那半张脸。
下一息,灭世斩刀落下。
半张人脸被一刀劈碎,黑水炸开,还没溅到墨洋衣角,就被刀锋寒气冻住,再被毒煞腐蚀成一片腥臭白烟。
闸门后方传来一声沉闷撞击。
整个沉降井都晃了一下。
墨洋抬手按住闸门,毒煞猛地灌入门缝。
黑铁闸门内部那些卡死的锁芯被毒煞强行腐蚀,旧符牌亮到极致,随后啪的一声裂开。
闸门终于打开了半人宽。
门后没有路。
只有一条向下倾斜的黑水渠。
黑水渠深处很黑,潮湿冷气扑面而来,里面还飘着无数细碎的低语。
那些低语混在一起,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分辨出很多名字。
墨洋听到了几个陌生名字。
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随意低吼一声,身体开始膨胀,却被墨洋按住。
墨洋把它按回肩头,声音压得很稳:“别急。”
随意忍住了,身上的毒纹却还在亮。
墨洋跨过闸门。
脚掌落在黑水渠边缘的石阶上。
黑水没过石阶第一层,水面平静得过分,里面没有倒影,也照不出任何东西。
墨洋把灭世斩刀横在身前,一步一步向下走。
刚走到第三阶,黑水里忽然伸出一只发白的手。
那只手抓向他的脚踝。
墨洋连看都没看,刀锋斜压。
白手断开。
断口没有血,只有黑水涌出。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手从水下伸出来,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抓向他的腿、衣摆、刀鞘。
墨洋脚步没停。
暗紫毒煞沿着石阶往下压。
所有碰到毒煞的白手全部融化。
黑水开始沸腾。
水下有东西在尖叫,声音被水层压得发闷,听得人胸口发堵。
墨洋继续向下。
十阶。
二十阶。
三十阶。
黑水越来越深,已经没过他的膝盖。
灭世斩刀的寒气将他周围三尺水面冻住,又被毒煞腐蚀出一圈黑紫色裂纹。
随意趴在他肩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前方的水渠尽头,出现了一盏灯。
灯是青色的,挂在半塌的拱门下,灯下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低着头,头发垂到水面,看不清脸。
墨洋停下。
水渠里的低语也在这一刻全部停了。
只有那盏青灯轻轻晃动。
青灯下的人影慢慢抬起头。
没有脸。
只有一片被挖空的黑洞。
黑洞里传出陈旧、沙哑、带着寒意的声音。
“过断魂闸者,留名,留魂,留命。”
墨洋握紧刀柄。
灭世斩刀彻底出鞘。
寒气、毒煞、杀意在狭窄水渠里同时炸开。
墨洋看着青灯下的无脸人影,神色冷淡:“挡路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