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以酒为约(2/2)
对方却灌了几口酒,漫不经心道:“离兄倒不必担心,明年春闱一过,便不大有这般闲暇对弈的机会了,怕是我到不了将你棋子杀尽的那天。”停了一会儿,见离舒不答话,又道:“若真有一日,能吃尽你的棋,想起这两三年光阴,你我对弈的几百局,我也得让你一步。”说到最后,成了开玩笑似的语气,离舒却好像当了真,抬起头,对他道:“周兄今日说的话,可要记住了。”
周涯不曾注意到他眼里的认真,一心一意盯着棋盘,随口应了一声,“嗯。”
他也如习惯林初无时无刻的存在那般,习惯了离舒身上的药香;习惯他说玩笑话时似笑非笑,其实眼角带着明显暖意的神情;习惯他走路慢吞吞,一股子飘逸出尘的仙气儿;习惯他天冷时抱着一个暖炉,脸色苍白,却眉眼舒展浅笑。
有些日子越过,真是越不够了。
年关又近,这是学生们在书院过得最后一个年了,很多人都没回家,留在院里温书,为来年春闱做准备。像周涯这样胸无大志混日子的,就成天往城内酒馆跑,林小郎门前树下埋的几坛酒,也早让他和离舒两个嘴馋的抢了个精光。
起初他还舍不得拿出来,糊弄说就两坛,除夕那晚便喝光了。他却不想那两个人精如何能信,过了几日嘴馋了,去树下一挖,八坛酒剩了四坛,顿觉肉疼的林小郎两眼发愣,心一抽一抽的,心想这世风果真日下,整日他朝夕相处掏心掏肺的二人,竟是没皮没脸衣冠禽兽的小偷。
待他抄起厨房一把菜刀找去时,二人已四仰八叉躺在树荫下头,酩酊大醉了。
林小郎怒火攻心,可瞧了瞧周涯不省人事,脸颊泛红,一头一脸汗的模样,那把刀愣是没砍下去,却转手,一把挥在树干上,力气之大,震的满树桃花,哗啦啦兜头落下。
离羽恰巧坐在树杈上捏核桃吃,这下狠狠一晃,险些从树上翻下来。
桃花将醉酒的人砸醒了,林初咬牙切齿的看着周涯,只见他揉揉脸,踢了踢旁边的离舒,看都没看到两手叉腰两眼冒火的林初,含含糊糊的喃喃道:“喂,老离,还有。。。。。。。还有酒吗?”
离舒揉了揉脑袋,眯着眼,慢吞吞说了一句:“没了,要不,再去偷两坛来?”
林初一个大白眼翻上天,方才怎么没将菜刀砍在这人脑袋上!
“我的女儿红啊!那可是我来书院时,叫二十个人抬进来的!白渊城老李家极品的女儿红啊,五十两银子一坛,叫你们一夜就喝去四坛!”林初不依不饶,非要这二人赔。周涯摸了摸从皇宫里带的金锭子,五十两一坛,二百两,若赔了他,往后可就没钱过日子了,遂沉默不语装孙子,眼睛瞟着一旁泰然自若整理袖子的离大公子。
他记得,那晚偷酒时,可是他家离羽一坛一坛搬出来的。
林初嘴不停歇,“两位大哥学识渊博,一肚子墨水,原来墨水里头还藏着坏水,若将来科举落榜,当个小偷,我定送二位金字大招牌。”
离舒皮笑肉不笑,呵呵地弯了弯嘴角眼角,理所当然道:“林弟不知,昨夜取酒时,我同周兄可是站在窗外喊了你好几声,奈何你睡的香甜,委实喊不醒,我才叫离羽先取出来了,想着今日一定要好好向你道个谢。”
林初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儿里,你说个道歉都便宜了,还他娘的道谢!
周涯只觉得脑仁子疼,宿醉才醒了一半,听他满嘴叫嚷着酒,又勾起了嘴里的馋虫。余光继续往离舒处瞟。
离舒早察觉到周涯的眼神,袖子整理半天,终于受不了林初的哀嚎,起身走到床边,掏出了一个积满灰的木匣子。他打开匣子,随手翻了翻,翻出一个通体莹润的玉坠,递给林初,似大爷给小弟赏赐银子般说道:“前朝古玉,一块儿五百两,换你四坛酒,如何?”
林初火更大了。
这是打发谁呢,谁要你的玉了,玉能吃吗?能喝吗?能换回他的极品女儿红吗?
正要发火,离舒又道:“哦,再加上剩下四坛,也够了,我都买了。”
离舒你个杀千刀的缺德败家玩意儿!
林初骂也懒得骂了,瞅了瞅那块玉,嫌弃的推回去,眼珠一转,笑道:“离大哥,这四坛酒,当我送你的,剩下四坛,也归你了。只是。。。。。。”说到这儿,少年拉长了话音,露出一丝狡黠,“只是日后春闱一别,山长水远,若有机会再见到,离大哥定要赔弟喝尽三十六烟柳长街最好的酒,大醉三天!”
离舒一笑,摸了摸那块儿玉,颇珍惜的放回木匣中,对林初道:“一言为定。”
林初一转眼,看向一旁装聋作哑的周涯,“周兄也一定逃不了。”
周涯觉得好笑,心道,这两个纨绔。
可他又想,若真有那一日,纵然万水千山,也定要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