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自由（2/2）

"

佩佩把目光从路灯上收回来，落在自已手背上。手背上青筋凸起，皮肤薄得透明，像一张晒干的宣纸。

"我年轻的时候不信这个。后来跟你爸在一起了，见了一些事，才开始觉得天外有天。现在又回到沪市，回到这个弄堂旁边，看到那些还在的东西和已经不在了的东西，又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

林锦洋没说话。

"你爸给我的东西，我心里有数。活了这么多年，够本了。

"

佩佩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看着掌纹。

"我就是想，如果有来生，我能不能还做你二妈，给你爸做小。

"

"二妈。

"

林锦洋的声音有点涩。

"别说这种话。你身体好好的，还能活好多年。

"

"行行行，不说了。

"

佩佩摆摆手。

"你去休息吧，明天还得忙。我再坐一会儿就回屋。

"

林锦洋站起来，走到露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佩佩靠在藤椅上，仰着头看天上的星星。沪市的夜空被城市的光污染染成了暗红色，只能看到最亮的那几颗。

第三天晚上，林锦洋回来得最早，九点不到就到了。

论坛闭幕了。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多小时，陪张兰织毛衣，陪佩佩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沪市本地台的新闻，正在报道这次经济论坛的成果。

画面上闪过一个镜头，林锦洋西装革履地站在发言席上，

"林氏集团董事长林锦洋出席沪市经济论坛并作主题演讲

"。

佩佩指着电视。

"锦洋，你上电视了。还挺好看。

"

林锦洋没去看电视，他正看着佩佩。

佩佩坐在沙发的角落里，腿上盖着薄毯子，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她比三天前瘦了一圈，脸上的颧骨都凸出来了。但精神头却很好，眼睛亮亮的，比任何时候都亮。

第四天早上吃过早饭，林锦洋和林默，张兰，佩佩告别。

"爸，我回港岛了。论坛的事都处理好了，几个合作意向也签了框架协议。港岛那边积压了几天的事，得回去处理。

"

林默点点头。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

"嗯。

"

林锦洋走到张兰面前，弯下腰抱了她一下。然后又走到佩佩面前。

"二妈，我走了。你好好养着身子，等过年的时候我过来接你们回港岛。

"

佩佩拉着他的手，使劲握了握。她的手很凉，手指瘦得像竹节，但握力出乎意料地大。

"去吧。好好工作，别惦记家里。

"

林锦洋走后，老洋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七月，八月，九月。

三个月的时间，像弄堂口那些法国梧桐的叶子一样，从浓绿变成了浅黄，一片一片地往下落。

张兰每天带着佩佩在弄堂里散步。

一开始能走四条弄堂，后来变成三条，再后来是两条，最后连隔壁那条都走不到了。

佩佩走几步就得停下来歇一歇，手按着胸口，喘气的声音越来越重。

她不说，张兰也不问。

两个老太太还是每天出门，走不动了就在香樟树来打工的年轻人背着外卖箱子跑进跑出，看弄堂口那只流浪猫生了三只小猫。

佩佩跟张兰说，那只橘猫特别像她小时候养过的那只，连尾巴尖上的那撮白毛都一样。

张兰说那回头把它抱回来养着。佩佩摇摇手说不用，猫在弄堂里自由，抱回来就不自由了。

张兰笑了下，也就由着她了。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和林默在一起的时间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