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各司其职(2/2)
定向雷要掛在木桩上,离地面四十厘米,正对著开阔地的方向。
弧形的雷体上铸著密密麻麻的凹槽,每个凹槽里都是一颗钢珠。
绊发线系在木桩和对面的一棵枯树之间,透明的,头髮丝那么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他每掛一颗,就用胶带把绊线固定一下,防止被风吹断。
列昂尼德在埋诡雷。
pn-2保险。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
压板的压力、绊线的鬆紧、偽装层的厚度……二十年的老工兵,布雷对他来说像是一门手艺。
米哈伊尔跟在列昂尼德后面看,手里拿著笔记本,把每一步都记下来。
他问了很多问题:“为什么绊线要留一点余量为什么诡雷的保险握片要用胶带缠为什么pn-2不能埋在树根旁边”
列昂尼德被问烦了,回了一句:“因为树根会把雷顶起来,压板翘著,一碰就炸。”
米哈伊尔赶紧记下来。
德米特里搬完龙牙,被分配去拉铁丝网。
他戴著手套,一圈一圈地放铁丝,用木桩固定。
铁丝网上有刺,扎破了手套,扎进手指,血渗出来,他不吭声,用嘴吸一下,继续干。
奥列格在战壕里挖机枪巢。
机枪巢是战壕的扩大部分,深度比战壕多三十厘米,宽度够两个人转身。
他用镐头挖出一个大概的形状,再用铲子修整边缘,然后从工兵营领了两块钢板,铺在机枪巢的底部,防止积水。
天黑的时候,战壕挖了大概两百米,雷场布了三分之一,龙牙摆了两排,铁丝网拉了一百米……
但,还差得远!
郑毅蹲在战壕里,借著应急灯的光,在图纸上標註今天完成的位置。
安德烈蹲在他对面,用水壶喝水。
“明天能布完雷场吗”安德烈问。
“够呛。”
郑毅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雷场还剩三分之二,明天一天能布完就不错了。战壕还得再挖两天,龙牙和铁丝网最快后天。”
安德烈点了点头,没说话。
远处,乌军的阵地亮起了灯。
不过不是大灯,是零星的手电和应急灯,在战壕里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
郑毅盯著那些灯光看了几秒,把图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他们也在赶工,都在抢时间。”
回到驻地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七个人挤在一顶帐篷里,吃罐头,喝凉水,没人说话。
都累了,累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郑毅靠在行军床上,掏出手机,没有信號,或者说信號被屏蔽了。
前线的通信管制,所有民用信號都被切断,只能靠军用无线电。他把手机塞回背包,掏出烟,点上一根。
尼古拉躺在他旁边的床上,嘴里叼著烟,眯著眼,像是在想什么。他忽然开口:“队长,你说这仗什么时候打”
郑毅吐了口烟。
“等泥泞期过了。四月初,地面硬了,装甲车能跑,就开打。”
“还有两个星期。”尼古拉把烟抽完,菸头在床沿上按灭,“那我们来得及把工事修完吗”
“来得及。”郑毅说,“修不完也得修完。开打之后,没时间修。”
帐篷外面,有人在唱歌。
这次,他们唱的不是《斯拉夫女人的告別》,是一首郑毅没听过的歌,调子很慢,很悲,歌词听不清。
有人跟著哼,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
郑毅把菸头按灭,塞进口袋,躺下来,盯著帐篷的帆布顶。
他又想起了妈妈的话:“不管给多少钱,打仗的活儿不能干……”
妈的,挖战壕算不算打仗布雷算不算打仗
郑毅翻了个身,把睡袋拉到下巴。
帐篷外面,歌声还在继续……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了,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笑了一声,笑声很苦,很乾,像是在嘲笑什么。
郑毅闭上眼睛。
恰西夫亚尔,海拔二百二十七米,顿巴斯的制高点。
他明天还要挖战壕,还要布雷……乌军在对面也在挖,也在布。
双方隔著三公里的开阔地,互相看不见,但都知道对方在那儿。
两个星期后,四月初……这片开阔地上会填满尸体。
郑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睡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