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投效（2/2）

又有人问一亩地用多少种。王老伯说三升，多了挤，少了浪费。行距一尺五，株距八寸，一坑放两三粒，出苗了留壮的。

王老伯越讲越顺，手也不搓了，脸也不红了。从选地、选种、浸种，讲到播种、施肥、锄草、间苗，最后讲到什么时候收、怎么收、怎么晾晒、怎么脱粒。底下的人有的记，有的问，有的互相嘀咕。

何晏站在旁边听着，发现王老伯讲的这些，跟他去年从评论区学来的那些，已经不太一样了。评论区教的是书上的、理论上的。王老伯讲的，是自己一年一年试出来的、地里长出来的。哪个更管用？当然是地里长出来的。

讲完了，王老伯擦了擦汗，问还有没有问题。一个年轻后生举手，问玉米能不能跟豆子套种。王老伯想了想，说没试过，但玉米杆子高，豆子矮，应该不碍事。回头可以试试。

又有人问玉米杆子能不能喂牲口。王老伯说能，杆子铡碎了喂牛喂驴，比草料强。去年收的杆子，喂了一冬天，牲口没掉膘。

何晏在旁边听着，忽然想起评论区有人说过的“农技推广站”。现在这不就是吗？一个老农，站在台上，把他一年试出来的东西，教给几十个从各村来的人。这些人回去再教给自己村里的人。一传十，十传百，不用多久，整个阳城县的农民都会种玉米了。

散场之后，何晏让李二狗给每个人发了一小袋玉米种子，说是县尊让发的，回去试种，明年开春种也行，今年赶在入秋前种一茬秋玉米也行。众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何晏正准备收拾东西，有一个人没走。他站在条凳旁边，看着何晏，欲言又止。何晏认出他是周家沟的里长，姓周，四十来岁，黑瘦，老实巴交的。周家沟被山贼抢过，后来何晏帮他们报官追回来一部分粮，两家就算是认识了。

“周里长，还有事？”

周里长搓了搓手，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何里长，俺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何晏让他坐下说。周里长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村穷，地薄，收成不好，去年被山贼抢了之后更不行了。年轻人都往外跑，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种地都没力气。他听说白巷里收流民，想问能不能把周家沟也“靠过来”。

何晏愣了一下。“靠过来”是什么意思？周里长说就是归白巷里管，听何晏的号令，跟着白巷里种玉米、打铁、织布。何晏让他慢慢说。周里长说村里的地虽然薄，但人多，能干活。要是白巷里肯收，他们愿意把地并过来，以后种什么、养什么、卖什么，都听何晏的。

何晏没接话。他在想。收一个村，不是收几十个流民。流民没根，安顿了就踏实了。村子有根，有地、有房子、有亲戚、有世世代代的关系。收了，就得管。管不好，就是几十户人家的生计。他想了想，说这事太大了，容他想想。周里长点头，说应该的应该的，让何晏慢慢想，不着急。

周里长走了之后，何晏坐在空地上，一个人想了很久。王老伯收拾完东西走过来，问他想什么呢。何晏把周里长的话说了，王老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周家沟那地方他知道，地薄，种啥都收不了多少，但人实诚，能干。何晏问他觉得该不该收，王老伯摇摇头，说这事他拿不准，让何晏自己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