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弦动(1/2)
参观完工坊,何晏领着众人去会客室。会客室在工坊东头,隔了有点距离,工坊的噪音穿到这里已经弱了许多。这里原是账房,也是何晏和陆衡之的办公室,何晏让人收拾出来,摆了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上铺了蓝布,蓝布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周老二写的,“淬火”二字,墨迹淋漓,笔力遒劲。窗户开着,能看见沁河,河水在冬日里是青黑色的,流得急,打着旋儿往下冲。马三儿端了茶进来,每人一碗,茶是粗茶,但水好,沁河的水,煮沸了有一股清甜。
何晏从柜子里取出两个蓝布包裹,双手递给侯秉钧和李敬修。侯老爷,李老爷,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用七火钢打的,不成敬意。
侯秉钧接过去,打开蓝布,里面是一把剃刀和一把裁纸刀。剃刀刃薄如纸,在灯光下泛着青光;裁纸刀直刃,刀背上錾着细细的纹路。他用拇指试了试刃口,还没碰到就感觉凉飕飕的。他拿起裁纸刀,从桌上取了一张纸,轻轻一划,纸无声地裂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他把刀放下,说好钢。李敬修也试了一下,划了一张纸,又划了一张。
李敬修把裁纸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拿起剃刀对着光端详刃口,手指在刀背上慢慢滑过去。他把刀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笑眯眯地看着何晏:“何公子,这东西,你打算卖多少钱?”
何晏想了想,说还没定。李敬修说这么好的东西,不定价可惜了。何晏说李老爷觉得该卖多少。
李敬修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想了想,说何公子,老夫问你,这刀分几种?何晏说分三种。七火钢打的,五火钢打的,四火钢打的。七火最好,五火次之,四火再次之。
李敬修点了点头,又拿起那把七火钢的裁纸刀,用手指弹了一下刀身,听了听声音。他说七火钢的,老夫估摸着,这裁纸刀和剃刀,各卖二十两银子,不算贵。五火钢的,十两。四火钢的,五两。他顿了顿,又说单买也行,裁纸刀和剃刀各半。
何晏愣了一下。他知道七火钢的东西值钱,但没想到能卖到这个价。二十两银子,够普通农家吃两年了。他说李老爷,这个价,会不会太高了?李敬修笑了,说高?何公子,你知不知道太原府的世家子弟,一把好裁纸刀花多少银子?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两。还是普通的钢,不是你这个七火钢。”他把刀放下,又说“你这个刀,刃口能磨几年不钝,钢面不锈不蚀,拿在手里分量刚好,不轻不重。二十两,不贵。”
何晏没说话。李敬修看着他,说何公子,老夫有个提议。何晏说您说。
李敬修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说:“老夫以你定价的九成采购。七火钢的十八两,五火钢的九两,四火钢的四两五钱。有多少要多少。”他顿了顿,看了侯秉钧一眼,又说“老夫在太原、大同、宣府镇都有铺面。这些东西,拿到那边去卖,价钱还能往上提一提。你放心,老夫不在阳城卖,不挤你的本地生意。”
何晏心里算了一下。九成采购,他还有得赚。七火钢的成本他算过,裁纸刀和剃刀毕竟用料少,钢料、人工、炭火加一块,单件成本不到一两银子。卖十八两可谓暴利。五火钢和四火钢的成本更低,虽然单件利润不如七火的,但销量更高,总体利润应该也更高。李敬修把太原、大同、宣府镇的路子走通了,他的东西就能卖到整个山西,甚至边镇。那些地方的武将、世家、富商,有的是银子,缺的就是好东西。
他抬起头,说李老爷,九成,行。不过有个条件。
李敬修说你说。
何晏说:“第一批货,要先供本地。我在县城和白巷里的店铺,得先照顾到了。剩下的,再给李老爷拿去太原。”
李敬修哈哈笑了,说应该的应该的。他端起茶碗,以茶代酒,跟何晏碰了一下。
何晏又取出两个红木匣子,递给侯云袖和李月婵。侯小姐,李小姐,这是在下用七火钢拉的琴弦。一套四根,子、中、老、缠,粗细用游标卡尺量过,分毫不差。
李月婵接过去,打开匣子,里面是四根银光闪闪的弦,细如发丝,整齐地缠在木轴上。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弦没上琴,发出一声细微的颤响。她说谢谢何公子,把匣子合上,抱在怀里。
侯云袖接过匣子的时候,手指微微一顿。她打开盖子,四根弦缠在木轴上,银光流转,像把月光拧成了线。她用指腹轻轻拨了一下最细的那根——弦未上琴,已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颤响,余音在房中盘旋了两息才散。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少见的热切:“这弦……好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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