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币定天下(1/2)
乾清宫西暖阁,烛火在空旷的大殿里晃来晃去,照得人影摇曳着。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捏着户部已经呈上来的全国钱庄分布明细。
他一张一张地翻着钱庄明细,越翻他的压力越大,大明的隐患太多了。
这是个资本变革与财富启蒙的时代,可大明对这一时代的应对完全没有概念和章法,一切都是想当然的被动应对。
但让朱由检很不解的是,为什么西方成功了,但大明没有。来到大明后,朱由检才想通,大明才是创造零到一的那个,西方不过是大明鲸落后捡到了遗产。
用大师辈出,来解释西方的历史,是绝对说不通的。汉族的整体衰弱和西方的崛起,发生在同一时期,这是种不能说的巧合。那条蛆扮演了何等可恶的角色,就可想而知了。
手指在纸面上划过,朱由检越想心里越阴沉。那条蛆的子孙,直到他穿越前,还在给这个民族下烂药,这一点和他祖宗一模一样,都是些一脉相承的烂心肺。
王承恩站在旁边,他的头埋得低低的,半个字都不敢说。
朱由检的御案上,现在摊着三样东西。
一份是东厂的密报,写的是徽商八大商号和京师七家大钱庄的账目流水细目。
一份是工部一早送来的勘验报告回禀,说是现在京城市面上,出现了一种新出的民间私铸铜钱,其金属面薄得都能透光,分量比官钱少近三成不说,信用却又比官钱还要好得多。
朱由检翻看这枚民间铸钱的实物,心中升起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荒谬感。
官钱质量和成色,都远高于民间私铸,结果老百姓不信官钱,反而认同民间的私铸钱币。可见这大明的国家信用,在老百姓心中低到了何种程度。
历史上大明的败亡不是巧合,是民心所向太低,老百姓的反抗意愿其实是严重不足的。
那条蛆,若是采用怀柔政策,和汉族同心同德携手前行,是有条件创造出一个千古称颂的时代的。可那条蛆太自私,太畜生,也侧面说明汉族人太善良,太天真。
“徽商和京城这几家钱庄,”
朱由检把玩着这枚薄薄的私铸钱币,一边开了口,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他们这帮商贼,打着朝廷的旗号开张,干的却全是挖朝廷墙角的买卖。白银让他们囤着,铜钱让他们私铸,大明的官方旧宝钞他们却拒收。大明百姓交税要银子,买米要银子,连孩子上学缴束脩也要银子。可民间流通的银子从哪儿来呢?大明的经济命脉,全攥在他们手里。这对一个大国来说,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朱由检说到这,顿了顿神,指尖依旧把玩着那枚劣质铜钱。
“铸币权落入民间商人手里,这种大明笑话真让人唏嘘。权币信用一乱,国本就跟着晃。洪武爷发的宝钞,想法是很不错,本意是想便民通商。可结果是滥发无度,没了准备金,纸就真成了废纸。如今这些商帮,看准了朝廷没银子就没底气,就联手把旧宝钞踩进泥里,逼着民间用银。现在银价一涨,百姓手里的钱就越来越不值钱,卖地卖儿都赶不上这货币贬值的速度。他们这不是在做生意,他们这是在吃人。”
王承恩点头轻声回话,“陛下说得极是。经户部查实,江南很多米商现在只收银两,拒收任何纸钞。上个月银价就涨了两成,河北有几个县,已经有农户因为还不起高利贷,把祖田都给抵给了钱庄。”
朱由检听了冷笑一声,“这些都是老套路了,如今邮路被我们弄通了,政令也可在七日内,传达到天下各处。可朕依然不得安生,这钱袋子,这铸币权,还攥在别人手里,再快的消息传递速度,也变不成银子呀。”
讲到这,朱由检严肃起来。
“王承恩,你速去传旨,召户部尚书,工部营缮司主事,半个时辰内入宫议事。”
王承恩应了一声是,转身就要走,又被他叫住了。
“带上东厂这份密报,给他们也看看大明的国家信用有多烂?还有把宋应星,前日送来的桑皮纸样也带上,让工部的人看看,能不能用到纸币防伪中。”
朱由检说着,把那枚劣质铜钱拨到一边。
“朕要让他们都看看,什么叫官钱不如纸。不是宝钞不行,而是发宝钞的人不行,全在想当然的乱发一通,让好事也弄成了国家公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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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户部尚书和工部主事就跪在了朱由检的御案之前。
朱由检连头都没抬,他也没让他们平身,反而直接开口问:
“你们俩都说一说,如今市面上流通最广的钱,是什么钱?”
户部尚书咽了口唾沫,“回陛下,民间多用碎银与铜钱,山西和江南一带,大宗交易的话用的是银票,至于大明宝钞,已多年不见人使用了。”
“哦!”朱由检笑了,笑得有些玩味,“你们知道为什么老百姓不用吗?”
“因为洪武宝钞失信于民,百姓怕它变成废纸,于是不敢兑换和使用。”
朱由检点点头,从抽屉里抽出一本册子,啪地摔在他们眼前的地上。
“这是抄没晋商时,朝廷所得的白银账目,五十万两整,现存在户部的银库里,不曾动用过一分。朕今日宣布,欲设立大明宝钞总局,隶属户部直管。首期以这五十万两为准备金,发行新式宝钞,每一张宝钞都能随时兑换出等额纹银。朕这不是画饼,也不是空头许诺,是白纸黑字与百姓写死的,见票就能兑换出足额银子。”
两个人听了朱由检这番话都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
朱由检继续说,“宝钞总局设在京师内城,各省再设立分局,所有兑换点依托驿站系统铺设,各县必须有一处分行。监察系统,由东厂派暗探驻点稽查。凡有人敢拒收法定宝钞者,查封商铺罚没家产。凡民间私铸铜钱伪造宝钞者,一经查实斩首示众家产充公。”
朱由检停顿片刻,目光扫过跪着的这两个人。
“你们不是怕百姓不信吗?那朕就让百姓亲眼看见,这张纸它真能换到银子。让百姓知道,朕不靠强压服天下,朕就靠信用。那信用从哪来?就从这足额的储备金里来,全国通兑开启后,我们要坚持一个信用基础,每发行一张宝钞,就要准备足额的保证金,钱与信用必须等价,谁敢乱发乱印,朕会诛他九族。老百姓只要用咱们的宝钞,那朝廷就要做到随时可兑,说到做到。”
户部尚书摸了摸跪得发疼的膝盖,颤着声问,“陛下,若天下商贾依旧囤银拒钞,市面不认,又该如何是好?”
“那就打掉带头的。”
朱由检语气平静得很,就像在说一件平常事一般。
“哪家钱庄敢拒收,你们就给朕封哪家。哪家商户敢跟风涨价,你们就抄哪家。朕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让新钞铺开遍整个南北直隶。做不到,你这个尚书,也就别做了。”
两个人额头冒了汗,连忙叩首称是。
朱由检挥了挥手,“下去拟个详细细则报上来。三日后,朕要看到宝钞版式,防伪技术,兑换流程,稽查制度,这些配套方案一样都不能少。”
二人叩首退下后,王承恩低声问,“陛下,真要用五十万两做底?这可是抄晋商,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血本呀。”
朱由检听了,有些好笑。
“正因为是血本,才更要花在刀刃上。钱只有流通起来,才有价值,不流通,再多的钱也只是一种金属而已。”
朱由检说完,起身走到殿中,盯着舆图上的京畿路线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王承恩,知道吗?国家钱权一旦旁落,比外敌入侵还要危险得多。商人重利,无德,可不是一句空话。朕宁可让边军少发一个月饷,也不能让商帮继续操控国家命脉。这五十多万两,不是支出,而是国家安全的投资。投的就是朝廷的信用。”
第二日,工部营缮司与户部的联席值房。
王承恩坐在主位上,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张纸样。
这还是宋应星派弟子专程送来的宝钞设计式样。
王承恩拿在手上仔细端详,发现其纸面颜色微黄,但质地却十分厚实,对着烛光一照,还能清楚看到一层水印暗纹。
工部主事躬身解释,“这是宋应星特制桑皮纸,按照宋大人的指点,我们进行了改良,为之加了双层水印,每张纸上有唯一的编号,这是直接雕刻在印版上的,使其无法复制。就算将之撕开,编号断了,也可一眼认出这是伪钞。而且纸里还掺了细麻丝,使宝钞火烧不化,泡水不烂,十分耐用。”
王承恩拿起一张,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这编号怎么登记?”
“每张宝钞出厂就录入总册,由宝钞总局专人保管,遗失不补。市面上流通多少张,库里就留多少底账,每日进行交接核对。要是发现编号重复或者缺失,立刻就能追查到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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