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币定天下（2/2）
旁边的户部官员，皱着眉头在那低声嘀咕，“可，若有人仿照版式私印呢？”
王承恩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是怕他们仿吗，还是怕我们自己人往外递消息？”
那人听到这话，立刻闭上了嘴，半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王承恩扫了一圈屋里的人，“陛下说了，新钞的成败，第一在防伪，第二在朝廷信用，第三在你们的执行力上。谁要是敢在这件事情上面动手脚，东厂的刀可是不认人的。今天的话，我只说一遍。版式图纸，只限我们三个人经手。雕版匠人，全部软禁在工坊里。凡有消息外泄，无论官民一律按通敌论处，我们三个有可能还会被连坐，这其中的重要性你们自己想想清楚。”
众人都低着头，个个连声应是。
●●●
三日后，朱由检亲自审阅了全套宝钞设计方案。新宝钞分为三种面额，十两，一两，一钱，适配不同的交易场景。十两多用于大宗商品买卖，一两多用于日常采买，而一钱则用于小额找零。
所有宝钞都加盖了户部红印，骑缝处更有特制暗记，背面注明凭票即兑纹银，还附上了各兑换点的名录。
朱由检看完，对这套设计大加赞赏，提笔痛快地批了两个字：准行。
诏书当日就下发了，宝钞总局也在京正式挂牌，京城各大驿站也同步跟上，设立了兑换点。
第一日，就有百姓持旧铜钱前来兑换新宝钞，官吏没有任何为难当场就称重兑银，再发等量新钞与他，围观看热闹的人，更是挤了个满街。
第三日，一家米铺因拒收新宝钞，而被东厂番役当场查封，掌柜更是直接押走，店门口还因此贴了封条。
第五日，两个男子在东市秘密私售伪钞，被东厂的便衣当场拿下，并从其中一人家中搜出了套雕版母模，次日刑部衙门就将此人斩首于菜市口，头颅还被悬杆示众三日，才允许其亲属收尸。
一个月后，京师东市。
王承恩带着几个东厂番子，穿便服走在街上。街边不少钱庄门口都挂着木牌，写着拒收大明新纸钞，只兑白银的字样。粮铺的米价，也在一日内三涨。
不少百姓，围在宝钞兑换柜台前吵吵嚷嚷不休。
“昨儿还说一斗米八钱银子，今儿个他们就涨到一两二了，他们这些奸商实在太过分了！”
“他们说宝钞迟早要崩，逼着我们用现银来买米。”
“我家孩子病了，拿宝钞抓药救命都不行！”
王承恩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回到后台的值房，他翻开一份卷宗，那是东厂这几日暗访的结果。
十三家京城大钱庄，近日联合签了密约，统一拒收大明新宝钞。
更恶劣的是，有三家私铸坊，竟然日夜赶工在伪造新版宝钞。
还有五名户部书吏，竟然和钱庄勾结，负责向各大钱庄传递朝廷的政策动向。
当夜，东厂和锦衣卫的人同时动了。
三家带头拒收宝钞的钱庄直接被封，账册，印版，高利贷的借据，全都被翻了出来。两个伪造宝钞的匠人，也当场被抓，人没熬多久刑，就主动供出了他们幕后的徽商程氏。
五个收了钱的书吏，也被当夜锁进了诏狱，家里更是抄出了上千两白银。
次日早朝，朱由检把所有证据都摆在了大殿中央。
“你们口口声声说新政扰民，可百姓为何拍手称快呢？你们说宝钞无信，可为何民间愿意用呢？你们嘴里的为了民生，其实是你们在帮背后的主子在捞钱！”
说完，朱由检怒气冲冲指着那些账册。
“这些人，都是拿着朝廷俸禄的蛀虫，却生生替商帮通风报信，进而还打压新政，盘剥百姓。朕问你们，是谁给了你们这个胆子？”
满朝文武，面对朱由检的质问，没有一个敢出声反驳的。
朱由检缓缓站起身，“即日起，凡拒收法定宝钞者，视同抗旨，查封家产。凡举报商家私铸或举报发行高利贷者，赏罚没银两的二成。凡中小商户接受宝钞并依法缴税者，可当场抵扣三成税款。宝钞流通率不足六成的州县，主官直接革职查办。”
他又看向户部尚书，“你回去拟个章程。今后所有官俸，三成以宝钞发放。地方赋税，允许百姓全额用宝钞缴纳。漕运粮款，全部试行宝钞结算。朕要让天下人知道，这张纸，信用比银子还要硬。”
三个月后，乾清宫御前会议。
六部尚书，内阁大学士，各科给事中都聚在殿里。案上摊着厚厚几叠奏报。南北直隶，浙江等地的商路交易里，宝钞的使用率已经到了四成以上。
全国高利贷恶性案件，则有效下降了六成左右。同时，百姓因为债务卖地的农户，则实实在在减少了七成以上。
朝廷的赋税征收效率，比去年直接翻了一倍有余。
户部尚书这时不知道发什么疯，竟然突然站了出来反对，只见他跪地向朱由检叩首。
“陛下！新政虽有成效，但民间仍有不少怨言。商贾言纸币终究不如银子保险，百姓又恐其有贬值之忧，街坊更是民心浮动。臣恳请废止宝钞发行，恢复银钱与宝钞并行之制，以免动摇了大明国本！”
这名户部尚书身后，十几名官员也纷纷附议，齐刷刷的跪了一大片。
朱由检看着这场表演，他也没动怒，只淡淡看了王承恩一眼。
王承恩会意，立刻上前打开一份卷宗，朗声念道：
“户部书吏张某，自新政推行以来，每月收受京城钱庄商银三十两，负责传递宝钞版式设计细节。礼部主事李某，与徽商程氏有姻亲，多次泄露朝廷的议事内容与对方。兵部员外郎王某，名下田产三处，皆由徽商代持，价值白银两千余两。”
他合上卷宗，“以上人员，均已锁拿入诏狱，家产已经抄没。”
听到皇帝直接来这一手，大殿里的百官瞬间鸦雀无声。因为还能讲什么呢？皇帝已经下定决心了，谁再反对，恐怕下一个就要掉脑袋了！
朱由检这时才开了口，“你们说朕这是与民争利，可真正与民争利的，是这些拿了商帮银子的蛀虫。洪武宝钞为什么会垮掉？因为无准备金，超发滥发不止。如今朕的宝钞，一两纸兑一两银，随时想换就可换，而且是全国通兑，百姓和商户都认，只有你们不认。因为你们背后的人不认，他们还想向百姓收火耗钱，收折银钱，放那丧良心的高利贷。”
半年后，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检的御案上堆着各地宝钞流通的汇总奏报。王承恩立在一旁，低声禀报，“陛下，全国各省分局已经全部挂牌，兑换点已经覆盖到了各县。连辽东互市那边，蒙古商队也都开始用宝钞来结算了。江南的商户都说，走长途生意，再也不用拉着几车银子赶路了，既安全又方便，他们都认咱们的新钞。”
朱由检拿起一张新式宝钞，指尖划过那上面的暗纹编号。烛光映在那微黄的纸上，让其水印清晰可见。
“钱袋子攥在自己的手里，大明的腰杆子才能硬起来。”
朱由检感叹一句，这才意味深长地笑了。
“只是这关外的野猪皮，怕是要坐不住了。银钱现在减少了流通，辽东又无兑换点，他们又还遭灾，野猪皮恐怕连上吊的心都有了！”
朱由检话音还没落下，殿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锦衣卫缇骑双手捧着一封急报冲了进来，跪在殿中。
“陛下，山海关八百里加急！”
王承恩接过拆开，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陛下！皇太极派了议和使者已经到了宁远，不日就要入京！他们要求开放辽东互市，而且只准用白银结算，不能使用宝钞！还放话，若朝廷不答应，就率八旗铁骑再次入关，让咱们的宝钞全变成废纸！”
朱由检听到这话，脸都黑了。
“野猪皮，畜生欺人太甚。求人还给朕甩脸色，你真当你八旗是铁头鳖孙，大明的刀砍不动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