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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琴音一语破迷局,乾卦一言警老奴(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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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打主子万岁爷那儿过来的,传的口谕,难道非得落在纸面上才算数?”

“那、那……”总管太监把脖子一梗,硬着头皮顶了回去,“那总得有陈公公的手札吧?”

黄锦瞧着他那张见风使舵的嘴脸,心头的火“腾”地一下蹿上了脑门。他能在内宫这座八卦炉里熬到秉笔太监的位份,怎会没几分手段?当下把火气压住,反倒扯出个笑来:“照你这话,吕公公我就不见了。你过来。”

总管太监见自己没被他压住,也不好把事情做绝,赔着笑凑上前去:“黄公公体谅咱们做下人的……”

“啪!”

话还没说完,一记清脆的耳光已经抽在了他脸上!总管太监压根没防备,被这一巴掌打得原地转了个圈,险些一头栽在石阶上。

“万岁爷的口谕,天亮之前必须见到吕公公!”黄锦厉声喝道,“你今日不带咱家过去,明儿你这奴才就别想再瞧见日头了!前头带路!”

吼完,他转身踏上石阶顶,径直朝陵宫旁太监们的住处走去。

当真是好言好语不如动手来得快。总管太监捂着那半边火烧火燎的脸,总算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黄、黄公公!老、老祖宗不在那边……”

黄锦脚步猛地一停:“在哪?”

总管太监伸手指向陵宫深处,嗓子打着颤:“在、在吉穴的洞口。都半个月了,整日整夜守在那儿,夜里就在洞口铺条草席睡。”

黄锦心里“咯噔”一沉,嗓子眼儿瞬间像被什么堵住了,声音都哑了:“马上带我去。”

总管太监哪里还敢多嘴,连忙引着他朝陵宫深处走去。

月色像水银一样泻下来,铺在郁郁苍苍的山陵之间,到处朦朦胧胧的。两盏灯笼的光在偌大的天地间,微弱得像两只萤火虫。吉壤的穴口隐没在夜色之中,轮廓都看不分明。

黄锦蹑着脚走过去,一眼看清洞口的光景,登时愣在了原地,眼眶一热,泪水差点涌出来。

一领草席铺在穴口外头的青砖地上,吕芳侧着身子朝着洞口躺着,身上只盖着一块粗布单子,头底下枕着的,竟是一块青砖。

君即是父,守陵便如同守孝。古礼丁忧讲究“枕苫枕块”,睡草席、枕土块,以此尽孝。吕芳以奴仆的身份,行的是孝子的礼数,竟半点儿不肯将就。

黄锦喉头哽得厉害,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总管太监轻声叫道:“老、老祖宗……黄公公到了。”

吕芳显然没有睡着,身子没动,只淡淡说道:“说了我就睡这儿。你们都回屋歇着去吧。”

“是黄公公,主子跟前当差的黄公公。”

吕芳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慢慢坐起来,缓缓转过身。月光正落在他脸上,半个月不见,人竟清减了许多,鬓边的白头发也添了不少。

“干爹!”黄锦“扑通”一声跪倒,整个人趴在砖地上,压着声儿的抽泣散进了夜风里。

吕芳站起身来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勉强笑了笑:“长不大的性子,总也改不掉。主子叫我回去?”

“是……”黄锦跪直了身子,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天亮之前……得赶到宫里头。”

吕芳倏地转头看向总管太监:“立刻去备马!”

“是、是!”总管太监慌忙应下,一溜烟跑去张罗。

观众弹幕看得鼻子发酸:

“枕青砖守陵这段直接看哭了!吕芳对嘉靖的忠,是刻进骨子里的,不是装出来的。”

“总管太监前倨后恭的样子太真实了,宫里的人就是这么现实,谁掌权就捧谁,谁失势就踩谁。”

“黄锦那一巴掌太解气了!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也不看看是谁的人!”

“半个月睡洞口、枕青砖,吕芳这股韧劲和忠心,难怪能掌印几十年。”

明清宫廷史学者赵宪在《明代宦官的忠孝伦理》中点评:

“吕芳‘枕砖守陵’的细节,是陈宇历史考据功力的绝佳体现。

古代丧礼‘居丧枕块’,是孝子为父母守孝的礼制,以土块为枕,睡草席,以示哀戚。吕芳作为宦官,无父无君,以君为父,被派去监修永陵(嘉靖的万年吉壤),便自觉以‘守孝’之礼自处,枕青砖、宿洞口,既符合他‘忠仆’的人物设定,也暗合了古代‘君父一体’的伦理观念。

这个细节没有一句旁白解释,懂的人自然懂其分量,不懂的人也能感受到人物的虔诚与凄凉。一笔细节,既立住了吕芳的性格,也藏着深厚的历史底色。

所谓‘高级的历史剧,细节里全是学问’,说的便是这般手笔。”

一路上快马加鞭,到西苑后门翻身下马,再一路小跑奔到玉熙宫大殿门外,已经是丑时末了。半个月守陵下来,吕芳本来就尘土满面、衣衫沾灰,这一路急赶,更是浑身上下被汗浸透,灰渍斑斑,这副模样自然不能面圣。

好在当值太监早有准备,他的常服、一大盆清水、干净的面巾都已经备在了殿外。

“快伺候梳洗!”黄锦低声催促。

太监连忙上前替吕芳解下外衫、里衣,另一个绞了热巾子给他擦脸擦身。

解衣的太监刚要伸手去拔他发髻上的铜簪,精舍里头忽然传来“当”的一声磬响,清越的声音划破了夜色。

“不用洗头了,穿衣。”吕芳光着上身,两条胳膊往后一背。

里衣很快套上,吕芳自己飞快地系着衣带;黄锦亲自捧着外衫过来,替他披上。吕芳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快步往殿门里走,脚下沉稳,看不出半点儿狼狈。

黄锦跟在后头,轻轻把殿门拉上。

“打坐”这两个字,释家讲,道家也讲。关键不在“坐”,而在“打”——打的是心里头纷纷扰扰的杂念,道家管它叫魔,释家管它叫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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