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别山赴江湖(2/2)
世人皆知,手握神兵秘典,便可搅动江山、颠覆王朝。这悬在天下头顶的利刃,从古至今,刀柄只会握在死人手中!
翠山、素素若执意留山,两大宗门皆护不住他们,更会连累无忌,让这孩子彻底沦为群雄要挟的棋子。鹰王,你要想清楚——他日抉择,是眼睁睁看着爱女血溅当场,还是亲手将无忌送入名门正派的虎口?”
黄蓉立在一旁,默然看尽全局。百般权衡推演,最终所有出路,终究逃不开一个死局。
殷素素擦干满脸泪痕,死死攥住父亲的手臂,泪眼坚定:“爹!殷大哥所言句句属实!俞三哥的冤屈、谢逊的恩怨、屠龙刀的秘辛,桩桩皆是无解死结!唯有我们远走,武当与天鹰,才有一线转圜生机!”
殷天正双目紧闭,喉结剧烈滚动,胸腔翻涌着无尽悲愤与不甘。良久睁眼,一身枭雄锋芒尽数碎裂消散,只剩无尽沧桑无力。
“转圜……好一个转圜。”
他颤抖抬手,轻轻抚过女儿发顶,随即猛地攥紧她肩头,嗓音沙哑开裂,带着无尽苍凉:“素素你记住——今日不是天鹰弃你,是这凉薄江湖,容不得半点真心!”
言罢,他猛地甩袖转身,背影孤峭落寞,满是枭雄末路的无奈。
殷天行望着满心悲苦的一家人,缓缓补完未尽之言:“你二人切记,未成宗师、实力未立之前,万万不可轻易暴露身份,低调潜行,方能保命立身。”
“去吧。”
张翠山与殷素素深深看了一眼悲愤难言的殷天正,躬身一礼,转身默然离去。
殷天正平复心绪后,亦向殷天行拱手告辞,匆匆离去部署后路。
木屋之中,风波落定,只剩一室寂静。
黄蓉缓步上前,眸光清亮,望着神色淡然的殷天行,轻声开口:“每逢风波骤起,你总能提前洞悉、步步破局。你是不是早已看透了所有前路因果?”
殷天行低笑一声,侧身抬手,顺势揽住黄蓉纤细腰身,气息温柔缱绻,附在她耳畔轻声道:“黄伯母聪慧通透,果然瞒不过你。
世间万般劫数,自有定数。我纵使通天,亦无法尽数逆转天命,只能略微拨乱轨迹,改变些许结局。一如当初我给郭伯伯的那些谏言,能改一隅,难改全局。”
黄蓉怔怔望着他眼底深邃,过往所有困惑豁然开朗,心中所有疑云尽数消散。
想起逝去的郭靖与襄阳旧事,她眼底掠过一抹淡淡黯然,转瞬便释然释怀,抬眸温柔浅笑:“我不怪你。乱世浮沉,天道无常,要怪只怪这世道凉薄不公。谢谢你,天行,让我挣脱旧局桎梏,得获新生,见遍从未触及的山河风景。”
殷天行垂眸,望着她近在咫尺、吐气如兰的娇嫩唇瓣,俯身缓缓凑近。
烛火摇曳,暖光旖旎。
片刻之后,殷天行安坐椅上,黄蓉娇软身躯坐在他腿间,面颊绯红似霞,眉眼娇媚欲滴,尽数染上动情春色。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殷天行嗓音低沉磁性,温柔呢喃:“蓉儿,你好香。”
翌日,天光未亮,晨雾沉沉。
张翠山夫妇悄然动身,远赴江湖。
二人不敢惊扰熟睡的幼子,只静静立在窗棂之外,借着熹微微光,默默凝望着床榻上安然沉睡的张无忌。九岁的孩子眉眼尚且稚嫩,睡梦中还微微蹙着眉,似是也感知到了离别将至。
殷素素死死捂住口鼻,无声落泪,热泪簌簌滚落,满心皆是骨肉离别之痛。张翠山紧紧揽住妻子肩头,眼眶通红酸涩,却终究狠心半步未踏房门。
天色微明,晨雾漫天。
二人一身素衣,悄无声息走下千年武当山道。殷天正亦一同下山,天鹰教总坛需人坐镇,前路风雨莫测,他必须提前布局,为女儿女婿铺平乱世前路。
日上三竿,张无忌悠悠转醒。
院中清冷空寂,早已不见父母身影。
小小的孩子抱着留下的书信,独自坐在门槛之上,静坐整整一晨,不哭不闹,只小脸惨白如雪,指尖将信纸攥得皱巴巴的。九岁的孩童眼底,盛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重落寞。
张三丰寻来之时,孩童抬眸,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茫然不安:“太师父,爹和娘,是不是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老道缓缓蹲身,枯瘦温热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头顶,沉默良久,温声宽慰:“他们是去为你寻访根治寒毒的良药。待你身子康健、百病尽除,他们便会归来,与你团聚。”
张无忌重重点头,将所有委屈与思念尽数压在心底。
一夜离别,稚子长成。眉眼间天真烂漫尽数褪去,悄然沉淀出几分隐忍坚韧。
月余时光转瞬即逝。
山下群雄接连围堵武当,屡屡逼张三丰交出张翠山夫妇、交代谢逊下落。素来温和仁厚的张三丰,终究被步步紧逼的群雄激怒。
各派见张翠山夫妇确已离山远遁,武当山门紧闭、寸步不让,再无发难借口,又忌惮张三丰通天修为,终究不敢硬闯仙山,浩浩荡荡的群雄,渐渐散去大半。
可江湖流言非但未曾平息,反倒愈演愈烈。
倚天、屠龙暗藏百战兵书的传闻,顺着天下商路,一路传至塞北、西域。元廷闻讯,兵马巡查愈发严苛细密;天下各路义军亦纷纷躁动不休,暗中查证兵书真伪。
世人皆知,百战兵书可定江山、可改国运、可倾覆皇权,普天之下,无论朝廷义军、名门邪派,无一方势力愿意让对手得此至宝、问鼎天下。
时日迁延,得益于武当清修静养,张无忌体内寒毒发作的频次日渐减少,身子安稳不少。可张三丰深知玄冥寒毒阴狠诡谲,隐而不发,终究是悬在孩子身上的致命隐患,日夜忧心。
思虑再三,他终究下定决心。
老道寻来殷天行,神色郑重恳切:“老道思索多日,唯有少林残存的九阳真经残卷,尚有根治无忌寒毒的希望。我决意带无忌远赴嵩山少林,一试机缘。”
殷天行微微颔首,从容应声:“真人思虑周全,稳妥至极。此去路途遥远,还望您与无忌多多保重。”
数日之后,动身之日如期而至。
一如宿命轨迹,张三丰最终只携张无忌一人下山。
清晨山风凛冽,漫卷晨雾。
小小的张无忌背着简陋包袱,静立武当山门石阶之上,最后深深回望一眼重重叠叠的殿宇楼阁。
爹娘已然远去,如今他又要辞别武当,远赴陌生他乡。
少年单薄的身影立在晨风雾色之中,眉眼沉静,早已褪去稚童娇气,沉淀出几分风雨催熟的沉稳。
张三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转身缓步前行。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顺着蜿蜒山道逐级而下,最终缓缓没入茫茫晨雾深处,不见踪迹。
后山松下,清风簌簌。
殷天行静立松下,遥遥望着山道尽头,默然不语。
黄蓉缓步至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漫山雾色,轻声叹道:“少林诸僧向来迂腐守旧、重执门户规矩。无忌这一趟求医之路,注定坎坷难行,绝不会顺遂。”
“天道行路,从无一帆风顺。”殷天行唇角微扬,目光悠远淡然,“旁人劝无用,世间路,终究要亲自走过,方能悟彻因果、历练成长。”
松针随风簌簌飘落,拂过二人衣袂。
黄蓉眸光微动,轻笑转开话题:“爹娘与玉姨说武当山清净安稳,心生眷恋,想在此长住一段时日。”
殷天行转头看向身旁佳人,眸色温柔:“他们半生奔波劳碌,难得心安归处。既愿留下,便让他们在此静养安居吧,这也是他们晚年难得的安稳念想。”
他抬眸望向山下风云涌动的江湖,淡淡开口:“待时日稍缓,我们也该下山了。
此番入世,便先往天鹰教一行。既是同族至亲,便当互为依仗、彼此撑腰。有天鹰教这座靠山在侧,翠山、素素夫妇行走乱世江湖,方能多几分底气,少几分风雨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