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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别山赴江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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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山间,自殷氏认亲之后,一连半月皆是岁月安然、风日清宁。

山中日子闲散恬淡,与世无争。

殷不武最爱寻一处向阳松坡,倚着青石闲坐,手握那只常年相伴的旧酒葫芦,临风自酌。每遇殷天正缓步前来,他便抬手笑邀同坐,递过酒葫芦,二人对坐闲谈,细数百年江湖逸闻、武林旧史。

酒酣耳热之际,殷不武总会故作正色,板起面容叮嘱:“饮酒消遣无妨,切莫荒弃正事。老夫年少嗜酒贪玩,屡屡贪欢误事,你切不可学我。”

话音未落,他却率先仰头豪饮一口烈酒,洒脱不羁,全然没有半分说教模样。

殷天正望着这位随性天真的同辈长辈,只得摇头失笑,心中郁结尽数被这份坦荡冲淡。

张玥瑶与玉姨性子温雅恬淡,日日闲居无事,便常往殷素素与张无忌居住的小院走动。二人每每拎着亲手蒸制的软糯糕点,坐在廊下陪殷素素闲话家常,静静看着年未十岁的张无忌日日吐纳调息、咬牙练功。

无忌身缠玄冥寒毒,自幼命途多舛,虽年纪尚幼,却格外懂事乖巧。每每练功停歇,他必会恭敬奉上温水,言语温软有礼。两位长辈见他小小年纪便要日日与寒毒缠斗,受尽苦楚,心中怜惜愈甚,每每轻声感慨孩子命苦。

一旁的殷素素看在眼里,疼在心头,眼底尽是化不开的酸楚与愧疚。

相较常年与寒毒抗衡的张无忌,年方五岁的殷景行在武当的日子沉静安然,全然没有寻常孩童的顽皮稚气。

他每日清晨只练半个时辰最基础的扎桩与拳脚,小胳膊小腿摆得规规矩矩,绝不偷懒,亦绝不贪多。

晨功结束,便颠颠地跑回屋依偎在公孙绿萼身侧,母子二人终日静坐翻书,安稳恬淡。

武当藏经阁藏书万卷、包罗万象,最合孩童心性。殷景行虽大半字认不周全,却偏爱捧着半卷带图的古籍翻看,大半时日皆流连书海,余下时光便寸步不离黏着母亲,乖巧温顺。

时日一久,他偶然撞见了宋青书。那少年十三四岁年纪,生得俊朗周正,是武当第三代弟子里最出挑的人物,性子端方温厚,只是见了这黏人的小娃娃总有些无措。他每每想绕道走,被小家伙逮住了,却还是耐着性子,指着画册上的图样细细解答。

一连几日,宋青书总想法子躲着这小尾巴,殷景行却偏爱迈着小短腿追在他身后。一躲一追间,两人倒也渐渐熟络,宋青书有时进山练剑,还会顺手给这小娃娃带些酸甜的山间野果。

而张无忌每日大半时辰皆要凝神调息,压制体内刺骨寒毒。偶尔廊下相逢,望见抱着书卷晃悠而过的殷景行,也只是安静颔首示意。

两个孩子性子都偏静,一个困于寒毒劫数,早早懂了世事艰难;一个沉在书卷画册里,满是孩童的懵懂好奇。境遇不同、心境各异,朝夕同处一山,相伴嬉闹的时光,反倒寥寥无几。

这般静宁安稳的山中岁月,终究未能长久。

短短半月光阴转瞬即逝,山外汹涌的江湖风雨,终究顺着长风漫上武当。

天下江湖已然彻底沸然。人人奔走相告,或打探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或热议倚天、屠龙两柄神兵暗藏的绝世秘辛。更有无数江湖传言,盛传武当山出了一位隐世高人,一身武功诡谲超然、闻所未闻,手中一柄雪饮狂刀震慑江湖。

传言之中,此刀长三尺七寸,刀身薄如蝉翼,似万年玄冰雕琢而成,刃口终年萦绕森白寒光,透着彻骨极寒。刀脊天然霜纹纵横交错,宛若天地生成的脉络,每一次挥动,寒雾翻涌缭绕,如北海潜龙吐息,凛冽骇人。

流言四起,愈演愈烈,江湖纷争再起波澜。

未过几日,昆仑、崆峒、华山数大门派联名送上拜帖,扬言齐聚武当,共商武林大事。就连久居市井的丐帮,亦派遣高层长老赶赴武当。此番声势浩荡,竟比张三丰百岁寿诞之时,还要声势浩大数倍。

江湖众人心中皆明镜高悬——所谓共商大事,不过是借题发挥,群雄来意,不善至极。

武当太清殿议事堂内,气氛沉凝如冰,满堂肃穆。

俞莲舟眉眼沉冷,声线低沉凝重:“他们从不在意是非道理,只缺一个发难的借口。五弟一日在山,这场祸端便一日不会平息。”

莫声谷眉头紧锁,愤愤开口:“难道我武当便要任由群雄欺上门来,束手待毙?”

张三丰端坐主位,缓缓摇头,眸光淡然通透:“劫难在前,避无可避,躲亦无用。只是一味硬拼,徒增伤亡,绝非万全之策。”

堂下,张翠山伫立原地,面色惨白如霜,唇线死死抿紧,指节用力到泛白变形,死死攥皱了身前衣袍。

他心中澄澈通明,自知自己便是这场滔天江湖风波的源头,是点燃天下贪欲、搅动武林仇怨的那根引线。

只要他一日栖身武当,师门清誉便一日蒙尘,恩师与诸位师兄师弟,便一日承受无妄非议与祸端。群雄手中淬毒的锋芒,永远只会对准武当山门,终有一日,会将这座千年仙山,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当夜,张翠山便带着殷素素,一同去往后山木屋,拜见殷天正与殷天行。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沉郁。

张翠山躬身一礼,神色决绝:“岳父、兄长。

我与素素已然决意,今夜便动身离山。武当因我夫妇受累蒙尘,天鹰教亦为护我二人折损教众。这场因我们而起的江湖风波,理应由我们亲自踏破了结!”

殷素素快步上前,眸光含泪,却语气坚定:“爹!五哥说得没错!俞三哥重伤之憾、谢逊的恩怨、天下群雄的贪念,桩桩件件皆因我们而起!我们再也不能拖累武当、拖累天鹰,不能让至亲之人再为我们流血赴险!”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震怒厉喝炸响屋内!

“混账!”

殷天正双目鹰眸骤凝,目光凛冽如锋,声震木屋,宛若寒铁崩雪:“我殷天正的女儿、女婿,何时沦落成避祸逃命的鼠辈?武当若容不下你们,我天鹰教总坛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他白眉骤然扬起,唇角勾起一抹冷厉嘲讽:“还敢说自行踏破风波?张翠山,你骨子里那点名门迂腐清高,半分未改!群雄要杀你,贪的是屠龙秘宝,忌的是武当威名!从头到尾,与你夫妇本心何干?!”

张翠山面色微白,却依旧昂首辩驳:“可三师兄的伤势……”

“俞岱岩之伤,是他命里劫数!”殷天正厉声截断,指风凌厉,直指人心,骤然转头看向泪眼婆娑的殷素素,目光灼灼逼人,“素素,抬头!

当年你以蚊须针伤俞岱岩、夺屠龙刀,身处乱世江湖,各凭手段,何错之有?!想要逼我天鹰教低头,除非少林三渡禅杖尽碎,踏过老夫鹰爪!”

殷素素泪水汹涌而出,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紧紧抱住父亲手臂,哽咽不止:“爹!可我们若继续留在此处,武当百年清誉,便要彻底毁于一旦!”

殷天正俯身扶起爱女,掌心轻轻抚过她手背,盛怒之下,语气终是沉缓几分:“傻丫头,你当真以为,你们离山远遁,张三丰便护不住你们?那位老道早已勘透天地大道,岂会被几句江湖闲言、虚名浮利困住手脚!”

说罢,他抬手便欲探入怀中,似要取出护身秘令、调动天鹰教精锐护女。

就在此刻,殷天行适时开口。

殷天正动作一顿,收回手掌,压下满腔怒火,静待他言。

殷天行目光平静扫过张翠山、殷素素二人,缓缓开口:“翠山,我且问你。那日我若不曾现身武当,拦下群雄,时至今日,你待如何?”

不等张翠山思索辩解,殷天行淡淡续道:“虚名荣辱,皆是外物,从来不及性命珍贵。”

张翠山唇齿微动,欲要开口反驳,却被殷天行抬手制止。

“不必多言,你的道理,毫无意义。”他目光澄澈通透,洞穿世事,“你执着礼教、困于道义,可你若始终放不下这些执念,你与素素最后的结局,只会是死路一条。

这江湖从不论对错,只论强弱。你身弱力微,世人说你错,你便百口莫辩,永世背负污名。”

他转头看向面色愤懑的殷天正,语重心长:“鹰王,武当庇护、天鹰袒护,皆是亲情厚爱。可雏鹰终要离巢,唯有亲身体察江湖险恶、人心冷暖,方能真正长大。一味庇护纵容,看似护短,实则是断了他们的生路与前路。

人人皆有宿命征途,乱世浩劫在前,今日的磨难坎坷,皆是来日立身于世的阅历积淀。

无忌年尚幼小,身中玄冥寒毒,天下唯有张真人能护他周全。你们二人留在山中,群雄所有目光皆会死死锁在无忌身上。唯有你们远走江湖,引开天下视线,这孩子方能安稳度日。否则……后患无穷,满盘皆输。”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殷天正身躯猛地一震,眼底血丝纵横密布,声如困兽低吼,满是不甘与悲愤:“离开?!我殷天正的爱女爱婿,竟要如丧家之犬一般,亡命漂泊、四处逃窜?!”

怒极之下,他一掌轰然劈落!

紫檀木案应声碎裂,木屑纷飞,簌簌落了一地。

他死死盯着殷天行,语气悲愤凛冽:“贤侄直言他们留山必死!难道流落江湖,便不是死路?!我天鹰教百万教众,难道护不住一双儿女?!”

“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殷天行神色淡然,字字诛心,“如今大势滔天,难道武当、天鹰,要公然与整个武林、天下大势为敌?

谢逊,不过是群雄发难的由头。真正搅动天下风云的,是倚天、屠龙暗藏的绝世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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