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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共同的东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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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拙站在黑板前,没有立刻话。

他看着阿伦用粉笔画出的那个代表着向内塌陷的实心旋涡,又看了一眼山姆指出的那个非线性张量积。

物理的塌陷。

算力的黑洞。

这两座大山真真切切地横在面前,把这条刚刚搭出一点轮廓的路给堵死了。

陈拙转过头,视线在黑板下方的槽里扫过。

他伸手,重新拿起了刚才放下的那半截白色粉笔。

他没有去反驳山姆,也没有去跟阿伦争论物理上的真空衰变。

陈拙转回身,粉笔尖在了阿伦画的那个红色旋涡旁边。

他打算试一试数学上最常规的修补方式。

既然网格在取极限时会崩溃,那就用代数几何里的同调工具,在外面强行加一层约束。

他写下了一个代表上同调群的符号。

大卫靠在柱子上,看着陈拙的动作,没有出声。

山姆也没有笑。

在学术推演里,没有任何人会去嘲笑一个正在试图解题的大脑。

山姆只是盯着陈拙写下的那行算式。

看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走到刚才他们站着的那张空酒桌旁,伸手抽了一张纸。

他又从自己的连帽衫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笔。

山姆拿着纸笔,重新走回黑板前,站在大卫旁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把餐巾纸垫在左手手心里,右手拿着原子笔,飞快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原子笔在粗糙的纸面上划出细的凹痕,有些地方甚至把纸张划破了一点。

山姆写得很快,嘴里无声地念叨着几个参数。

陈拙在黑板上写完了第一行约束条件,停顿了一下,接着开始写第二行。

他试图用代数循环的交点,把那些即将塌陷的网格节点,像钉钉子一样,一个个死死地钉在多维空间里。

山姆停下了手里的笔。

他看着餐巾纸上那一串有些潦草的字符,扯了一下嘴角,把餐巾纸递给了旁边的大卫。

大卫接过那张有些破烂的纸巾,低头看了一眼。

「看这里。」

山姆用笔尖点了点纸巾上的最後一行算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

阿伦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为了满足他刚才加的那个上同调群约束。」

山姆看着大卫,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笃定。

「他在原有的矩阵外面,又套了一层张量。」

山姆擡起头,看着黑板上还在书写的陈拙。

「在网格没有收缩的时候,这个变量的维度是N^2。」山姆。

「现在,他加了这层同调约束,一旦网格开始向中心取极限,为了维持那些节点的相对位置不塌陷,矩阵的变量会直接飙升到2^N。」

大卫看着餐巾纸上的推导,眉头慢慢皱紧。

「指数爆炸开始了。」

山姆把原子笔按了一下,笔尖缩回笔筒里。

「他每往下写一行约束,变量的维度就会翻一倍,等他把整个网格全锁死,这个矩阵的体积会比整个宇宙里的原子数量还要多。」

阿伦在旁边叹了口气。

「我就,物理的规则没那麽好绕过去。」

陈拙写到第三行的一半。

粉笔尖停在了黑板上。

一个半成品的希腊字母留在那里,没有写完。

他没有听到山姆和大卫在背後的低声交谈。

但他的大脑,在写下这半行算式的瞬间,自己跑通了後面的逻辑。

他算出了那个膨胀率。

用常规的代数修补手段去填补这个没有自旋的物理网格,代价就是算力的无限膨胀。

拆东墙补西墙,最後墙还是会塌,只不过换了一种塌法。

陈拙静静地站在黑板前,看着自己刚写上去的那两行半白色的粉笔字。

他没有那种天才被现实打脸後的不甘心。

也没有去咬着牙,非要在这个死胡同里撞个头破血流。

他握着粉笔的手放了下来。

陈拙转过身,在黑板槽里找了找,没找到黑板擦。

他乾脆举起右手,用手背贴在黑板上,顺着自己刚才写下的那两行半算式,用力一抹。

那两行试图挽救局面的代数约束,被他自己擦得乾乾净净。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身後的三个人。

脸上没有什麽挫败的神情,只有一种经过了客观验证後的平静。

「山姆是对的。」

陈拙看着山姆,声音温和,实事求是。

「这条路走不通。」

他把手里剩下的那半截粉笔扔回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常规的代数修补,确实是算力黑洞,越往後写,矩阵膨胀得越快,拦不住。」

陈拙回答得很坦然。

大卫看着陈拙那双依然清澈平静的眼睛,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出的感觉。

很多时候,阻碍一个人往前走的,不是智商不够,而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

但眼前这个亚裔少年,推翻自己心血的动作,乾脆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这种绝对的理智,比他在黑板上写出的那些复杂的代数矩阵,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行了。」

大卫走上前,伸手在陈拙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能把路探到这个份上,已经够吓人了,今晚就算把爱德华·威滕叫来,他盯着这块黑板也得抓头发。」

大卫转过头,朝着山姆和阿伦招了招手。

「走吧,回座位,再站在这里盯着黑板看,今晚谁也别想睡了。」

脑力的高强度碰撞之後,紧接着的就是深深的疲惫。

陈拙没有再回头看那块黑板。

他转身,跟着他们三个,重新穿过酒馆的过道,走回了最里面那个偏僻的角。

酒馆里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

一些明天早上有课或者要打卡的大学生已经结帐离开了。

角里的那台老式点唱机里,震耳欲聋的摇滚乐结束了,换成了一首节奏很慢带着些许慵懒的蓝调萨克斯。

四个人重新在长方形的桌旁坐下。

桌上的东西和他们离开时一样。

阿伦的那半杯黑啤酒静静地放在那里,上面的白色泡沫早就消失得一乾二净,酒液显得有些浑浊。

陈拙面前的那杯苏打水里,最後一点冰块也完全融化了,水珠顺着玻璃杯滑下来,在桌面上汇聚成一滩水迹。

阿伦刚一坐下,就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用双手用力地搓了搓脸。

「见鬼的高维拓扑。」

阿伦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发誓,我这周末绝对不碰任何跟流形有关的东西,我要去长岛的沙滩上躺两天。」

山姆把刚才那张写满算式的餐巾纸揉成一个纸团,随手扔在桌子中间,然後端起面前的啤酒,也不管酒已经没气了,大口喝了半杯。

「早知道这东西这麽折磨人,我当初在麻省理工选方向的时候,就该去搞资料库架构,至少那边只需要对付那些愚蠢的甲方,不需要对付这种毫无道理的指数爆炸。」

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但并不压抑。

在一个课题上耗费了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最後发现是一条死路,这种事情在他们的圈子里太常见了。

没有人会因为今晚在黑板前碰了就一蹶不振。

他们只是单纯地觉得累。

陈拙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他没有抱怨。

他拿起桌上的那杯苏打水,喝了一口,常温的水没有了刚才那种刺激的冰凉感,滑过喉咙,显得有些平淡。

大卫转动着手里的玻璃杯,听着蓝调的音乐,似乎在试图让脑子里的那根弦松弛下来。

「其实,陈今晚的思路,跟我们上个月在实验室里废弃的一个方案很像。」

大卫看着桌子中间那个被揉成一团的餐巾纸,缓缓开了口。

「我们当时也在试图用Rii流去处理三维流形上的奇点,跟陈刚才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一旦奇点出现,曲率就会趋向无穷大。」

大卫叹了口气。

「理察·汉密尔顿在这个问题上卡了十几年,我们组试图用一种局部的几何切除法,把奇点挖掉,然後再用手术缝合起来。」

山姆看了大卫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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